平明寻白羽

幻城凡世续写:碎片——第一卷:孤独的巡礼

19.我的助手是个高度近视
展厅。
这里光线很暗,墙壁隔音,脚下铺着厚厚的黑色地毯。尽管始终有人忙碌,仍显得静谧冷清。
王柏站在场地中间,一盏白灯吊在他的头顶。
"那就是光明女神。"他低声道。
“那边那只吗?”助手走过来,追着老板的眼神去向。
前方玻璃暖箱里落着一只蓝色的大闪蝶,它翅膀上的鳞粉正在幽光中折射绚丽的光彩,使人看久了如堕迷幻梦境。
“MorphoHelena。它原产地在秘鲁。现在这只,估计可以拍卖到一百八十万。等到这个展览结束以后,有人会舍得出更高的价。绝美的昆虫。”助手低叹一声,记录下编号。
王柏忽然冷笑起来,“美吗?可是美,并不是最要紧的。”
助手诧异的扬起脸。
便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车响,一辆白色玛莎拉蒂停在建筑物入口旁,展厅里的人都循声望去。
身穿一件米色上衣的马天赐走了进来。他一脸俊美纯净,秀雅安静得不似这世界中的人。
这里除了王柏,没有人再与他有过照面。几乎现场所有人,无分男女,此刻眼光都望着他,停下了手里做的事。
“Martin,来得好早。”王柏向他迎了过去。
马天赐点头却停步,回过身,“这就是找我做展厅的人。”他向身后低语。
王柏眯眼,光线昏暗,而场地很大,他又向前走了几步,才看清,马天赐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女子。
那女子的面容是少见的白净,柔润的瓜子脸上,随着动作若隐若现两个浅浅梨涡,眉目清丽。此刻一双大大凤眼正认真的对着马天赐,在询问什么,神态娇俏。
王柏已走到了离他们不远的位置,他隐约的听见她问,“在哪?我没看见。”
马天赐转过身来,伸手向王柏的方向指一指。
王柏皱眉。什么毛病?这姑娘难道看不见我?
他带着莫名其妙的诧异表情,在马天赐和那女子的面前停下脚步。
“王先生,”马天赐依旧淡淡道,“这是我的助手Ada。”他低头向旁边女子看了一眼,褐瞳犹豫,而后抬头补充,“我的助手,视力有点模糊,她是近视。多有麻烦。”

远远一群搬运工人在一件件的继续搬运货物。
其中有桌桌柜柜,有蝴蝶暖箱,有标本,有书籍资料,有图签画册,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档案袋。
樱空释抬着褐眸,出神的在望着那里的动作。
一切设计工作顺理成章的就接手开始了。可他此刻心思似乎没全在这个地方,而是仍旧模模糊糊,如坐雾间。
“樱空释!”
身旁有人喊他,他微微回头。
会这样喊他的,不会再有别人了。
那红衣女子托着腮,俏倚着黑色长桌的桌沿,在定睛望着他。见他回眸,雪白的手伸至他眼前,轻轻摇晃了下,又收回,
“你怎么了?”清越的声音低问。
是不是那剑灵很难应付……
樱空释淡淡的向她开了口,“没事。”
他重又转向那些搬运的人,“我只是觉得,王柏这个凡人,应该还对我们隐藏了一些秘密。”
艳炟闻言凝眉仰起脸回忆了一下之前的会面,
“这人是有些阴阳怪气的……”
樱空释看向她,柔声道,“不只如此,刚才他带我们参观这里的时候,我也发现,他对展厅结构的要求,挺刻意的。”
艳炟听了无言的凝眉。
刻意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目的吗?
她心里微微的紧张起来,就忽然的觉得一阵眩晕和头痛,掌心冷汗涔涔。
至从这次复活,她不只不能动用灵力,就连体质和力量也都大不如前了。
是因为伤过太重吗,还是因为有焰主的争夺拉扯?
曾经的她,拥有着令人望而生畏强大的火族神力,而现在,已不过是个徒有虚表的神,也许借着自己的火族神的元神和樱空释的冰焰灵力,她仍可不老不死,可是其实……
“艳炟?”樱空释像已觉察了她的不对。
她避开他的眼神。
似乎他最近已是非常损耗了。
“呃……樱空释,你看,这里这么多东西,都要靠人力阅览完要看到什么时候?”她伸手拿过一沓,贴得离眼前极近的看一看,曼声念道,“太阳毒蝶……”
樱空释也转过来,他对着那些文件资料,开始着手整理。
这些都是在他设计之前需要了解的一些功课。
但他心里一直隐约有些另外的不适。
王柏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凡人。星旧的梦,从没出过错。蝴蝶,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样心浮气躁时,若是旁边无人,他便要催动灵力阅读了。
当年他当王子和冰王时,都曾在幻影天批阅奏章,常以游走的灵力,将这些文字浮展空中,逐一用灵力提取内容……
可是现在在这里,显然这样不太方便。
他伸手拿过一叠,低头查看。
看不多时,他重抬眼,褐眸安静无声的凝望。
艳炟在极力的将目光移近纸面,借着灯光辨认着那些字迹。
“艳炟。”他淡淡的出声。
但她太过专心应付手里的篇简,好像听都没有听到。
樱空释便不再言语,也去看自己的。但他一边看,一边不时安静的抬头去望她一眼。
“蛱蝶类?哪种是蛱蝶类……”艳炟蹙着眉,她口中重复着这些词语低语,头晕晕的,伸手去,想试着从一摞图鉴中找出对应的照片。
奈何那摞东西堆得高,且不太稳。艳炟的手也许是碰过头了,那些东西便全散架了,整叠从桌沿滑下来。艳炟一惊!
一只手快如闪电伸来,接住了那些滑落的纸张。
樱空释一脸平静无波的将手中的东西轻轻放回桌上。
艳炟凝眉,她下意识伸头回去看看,有没有人注意这边。“弄出声音,他们……”她堂堂公主,竟有些狼狈不堪。
“你去休息吧。”樱空释忽然道。
艳炟一愣转回头,“怎么?是我……我手脚太笨了……”
樱空释面上无波,眼底闪过温和的光晕,“不是。去休息吧,你的眼睛现在做这个太勉强了。”
艳炟低叹一声。
她知道,他说的对。她的眼前只是勉强看得到一点儿东西罢了。
艳炟站起,她也没再多言。
樱空释在背后看着她。
他瞬间便有心想起身,想放下手中的资料。
但下一刻却莫名犹豫了一下。
他想要做的,究竟是什么呢?为什么做也做不来,也如那些话说不出口……
艳炟根本就没有注意,因为她根本不回头。她只是站了片刻。因为她看不清,辨认了一下路线。
她理所应当的独自找沙发休息去了。

展厅边有间办公室,浅灰色的门敞开着。里面对坐着四个年轻女子,她们都穿着浅蓝色的职员装,别着饲养组的胸卡。
其中一个长发及腰,用花朵夹子松松夹了一下,背影柔柔弱弱的。她托腮向门口看出去。有一道惹火的妖冶身影,飘着红色衣摆,踩着高跟鞋,心不在焉却又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身后啪一声响,是一只打火机被扔在桌上——
“这女的,大咧咧的,她还敢说是助理?根本没见她做什么正经事。枫枫,枫枫!你别再看了好不好?”含着根细细烟卷的女子不耐烦的喊了两声。
望向门口的女子回过头,那张小脸秀气文弱,怯生生的,透着些许委屈,
“也不是这样说啊,人不可貌相嘛。她有权打扮得这么……这么……飞儿,现在工作时间,你别再抽烟了,咳。”她小声劝。
坐在两人中间的,是个脸圆圆的,长相颇孩子气的女子,猛一看很呆萌,她抬头急急向那叼烟女子问,“谁?飞儿,你们说的是谁啊?”
“小源,你是不是傻啊?还有谁?就Martin那个助理啊?我是看不惯,来路不明的,骚劲真足,嚣张!”眯起眼想一想,飞儿接着道,“还有Martin。哎,枫枫,你记得吧?明明我们两个在夜店见过Martin,你那时还说看他不舒服,过去帮他的。这两天工作时遇到,他却像从没见过我们一样!”
枫枫眨眨眼,低了会头,她轻声解释,“也许他当时太忙了吧,那天他是挺赶的。再说……他说不定……”
话头停了。
小源又转过头来追问枫枫,“说不定什么?说不定什么?”
枫枫面上泛起红晕来了,她犹豫了下,才小声说道,“也说不定,Ada真对他有什么想法。毕竟,Martin也出色嘛,想近水楼台先得月也正常吧?Martin可能是有意装作不认识我们,因为知道她这一点啊,怕惹多麻烦。”
飞儿听完这番解释,夹着烟,只切了一声,冷冷斜眼看了门外一眼。小源点头道,“我倒觉得枫枫说的好像在理。咦?你们还没说,你们在哪个夜店遇见过Martin啊?”
飞儿和枫枫都在出神没有回答她。
飞儿忽然抬眼看了枫枫一眼,“来!”她勾勾手指,自己也凑近过去些,“我想到件解气的事……”她低声嘀咕。
枫枫只听了一半,就扁起嘴,压低声回道,“这样虽说是开玩笑,但会不会把玩笑开大了啊?我可还听说她眼睛本来就看不清,要是……”
飞儿冷冷笑一笑,“搞大最好。”
她们一时间忘了身旁还有第四人。那个人忽然站起来,故作整理着自己手上的一叠文件,“不好意思,想起还有点事,我先走一步。”对另外三人礼貌点头笑笑,她再没多停留,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枫枫望着那人的背影,停住话愣了好一会。她蹙眉以手肘碰碰飞儿,低声道,“你看你,旁边有人,你就乱说,Dollady都听走了,我说这么做不好的吧……”
飞儿冷冷如充耳未闻。小源却撇撇嘴角,向门外白了一眼。

艳炟叠着腿,抱膝静坐。一只红色高跟鞋翘着撩人。
她的心头心事搅和着记忆,感到空荡而压抑,眉目间不由自主的尽是冷漠。
蓝制服的女子慢慢走近来。
“Ada?”她弯腰轻声叫。
反应了一下,艳炟才连忙抬起头。
Ada这名字还是她自己临时起的,可是被叫仍是有点不习惯。
不过她换下了那张冷脸,露出梨涡一笑。不管对面是谁,反正是和他们暂时一起工作的人,现在的状况,她无心再添什么麻烦。
那女子腼腆一笑,显得十分娇滴滴的弱不禁风,“Ada,我是饲养员组的枫枫,请问你,可不可以过来帮我一个忙啊?”
艳炟眉头锁起,“我是——”
我是眼睛看不清才在这里休息的,艳炟有心想直说。
但枫枫已打断她,补充道,“真对不起,也是刚好看见你有空坐在这,是不是……打搅你休息了?”
艳炟沉默了下。
“你怎么了?”她这次有点不耐烦的抬头,皱眉问。
枫枫面带愁绪低下头,两手互相扭扭裙角,“Ada,其实……都是怪我,刚才开箱时,不小心放出一只凤蝶。这蝶虽然不是很名贵,可是是一位王柏先生往来的客户赞助的,要是不找回来太不礼貌了。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帮我找一找?”
算是公事。艳炟点点头,“好,我陪你找找。”
红衣身影站了起来。
枫枫的脸上带上了笑意,“那,谢谢你。”
她转身走在了前面。
艳炟狐疑的眯眼盯着她看了一会。

樱空释此刻正在不远处查对资料。
他做了一会,停了下,回头向某个方向看看。
褐眸微怔了下。
那里没人。
眼光无声在空间里慢慢扫视过。
她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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