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明寻白羽

幻城凡世续写:碎片——第一卷:孤独的巡礼

31.没落的神族

冯索仍在昏眠之中。
封天婆婆听了星旧的话,不由愣住。接着她看见星旧已无暇再做任何多余的掩饰,他说完这番话,就重又化为在幻世做梦主时的样子,黑发垂肩,黑眸那样深远忧郁。
"星旧,你虽然不是婆婆的亲孙子,可是我也看着你,从幻城时代开始,就忠心耿耿,在王的身边辅佐。你是我们冰族,最器重的人。"
星旧听了封天的话,一时皱眉不知如何回话。他想了想,连忙站起,以幻世刃雪城的礼节,手扶胸前鞠躬一礼。
封天婆婆抬起头,她如今的样子更像一个寻常的凡人老者,微微笑着慈蔼宁和。
"能不能告诉婆婆,为什么你决定要离开?"
星旧抬头,却不由得越发沉默了。
婆婆等了片刻点头一笑,"梦主既然不想说也就算了,冰族现在已经不存在,我这个老婆子更甚不中用,还要对梦主摆什么架子啊?"
星旧心中一沉,不禁难受。他连忙道,"不是,婆婆。星旧——并不是想对婆婆隐瞒。只是不知道从何讲起。"
他微微抬头看着这房间窗外的布景,好半天慢慢的开口道,"我已经找到星轨了。"
封天婆婆立刻眼神中带着抹回忆抬头,她点点头,
"啊,就是你们寻梦族,那位爱撒谎的小公主?"
星旧点头,又自感纷乱的皱眉摇摇头,他叹了一声,"婆婆,现在什么都变了。连我妹妹星轨,也已经是个凡世普通的少女。今世的她根本不再需要我。不止如此,她曾经远胜于我的入梦之术,如今竟变成她在凡世生存的负累,给她带来的麻烦无数。婆婆,我本来有心想要见她的。我也试过了接连几夜进入过她的梦,可她完全不记得我,也不记得寻梦族了,反而在醒来后惧怕自己的怪梦……现在,我反而庆幸我的出现对她是场梦。"
话语停息片刻,他转回身,"婆婆,您说,既已是这样,我何必还要留在地球上。"
封天婆婆扬眉长叹一声,对星轨的事没有细问,她坐下来,"就是因为你妹妹,你就决定离开了?呵呵,我有两个孙儿,卡索和樱空释。我这两个孙儿都好得很,他们自负是灵力强大的神族,事事对我这老婆婆都隐而不宣!看来梦主也是?难道,你来地球,并不是为了守护冰王,守护这凡世中的幻世,而是为了寻梦族的一己之私?"
星旧一窒。他微微颔首,想了好久,才道,"婆婆,星旧斗胆了……其实王和释王子,是星旧要走的原因。我看见王……和释王子……"
他语顿无言。
封天婆婆叹息一声。
"你说的对。不要提这两个,他们都选择孤注一掷。"
"婆婆!"星旧忽然提高声音,使封天一愣。
"恕星旧直言——樱空释从来没有想选择孤注一掷!是我们……我们逼他这样做!"
封天婆婆纳罕的看着他。
"我们逼他了?什么意思?卡索与他千年未见,一朝重逢,明明那么疼他!他身为冰族的王子,却执意复活焰主,难道我们也应该支持他?他忘了,他为养育赤凝莲吃尽了苦头,却是怎么被焰主横刀夺取,功亏一篑的?"
星旧立刻掀起长袍将单膝跪地,"婆婆,这恐怕是误会。况且,卡索他,他,王有了太多舍弥的记忆,我们又不知道他在初世看见了什么——他说担心释王子想借艳炟为借口复活焰主,我却觉得释王子从来就不是真心要复活焰主的!他要复活的只是……只是火族公主艳炟本身。"
婆婆站起身,"艳炟?哪个艳炟?"
星旧仰着脸,"婆婆,你难道从不知道?樱空释……两千年前就复活过艳炟一次了!这两千年,他也一直和艳炟生活在凡世!是因为艳炟和焰主有所牵扯,所以才会莫名有了焰主……"
封天婆婆微微张开嘴巴,“你是说,樱空释这次回来,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因为冯索说的,他找回霰雪的记忆和情感?”
"哈哈哈哈!"
一阵放诞的冷笑声忽然打断了封天与星旧的对话!
两人一惊,一同寻声看去。却见一个红衣女子静悄悄站在阴影中。她像是从幻世穿越而来的一抹幽魂,一身烈焰般的红裙,乌发垂肩,双眸斜飞,手提一柄彼岸花鞭,红唇正不屑的勾起。她周身的气焰如一抹流动的火霞般瑰丽,可是她雪白的脸却是大半埋在阴影里,神色显得阴仄仄的。
"这可真是个好故事。怎么不讲下去?冰族人……你们倒有空聊得很尽兴啊?"
婆婆一皱眉。
说曹操曹操就到?
"你是艳炟?你还活着?"
"她不是艳炟!"星旧立刻警觉的站起身道。
女子轻飘飘瞟了星旧一眼,幽幽笃定的道,"星旧,你眼花了?我不是艳炟是谁?"红影得意洋洋的慢慢步出阴影,"难道不是樱空释亲口告诉你的,是他复活了我吗?"
星旧语窒片刻,总觉得哪里不对。他闪身站在床头,挡住了冯索,"你先别靠近王!"
婆婆惊异的来回看看星旧和艳炟。她想来想去,终于慢慢的发问,"你说你是艳炟,那樱空释,他人呢?"
艳炟冷冷淡淡的对封天勾唇一笑,红唇间透出了隐隐嘲弄,但她又刻意使声音悲恸而显得格外讽刺,“樱空释?亏你们还记得他?我就是好心来转达你们的,樱空释为救冯索,已经死了。"
“啊?”封天闻言一颤!她身躯控制不住的摇晃了下,星旧也跟着惊了一下,连忙迈前一步将她扶住!
樱空释死了?
他抬头皱着眉细细凝视这个艳炟,这女子手握长鞭,乌眸凤眼。他确实记得艳炟的眼睛是这样的,而焰主的眼珠应是金的。
"樱空释明明说他有办法挺过去——"他半信半疑的对那红衣公主质疑。
艳炟转过脸,雪白的容色,眉微微挑起,眉间却簇紧着,似悲非悲,似喜非喜,"他能有什么办法?一个人硬撑啊?以前的事都是他运气好,可是这次他这办法失败了,他也撑不住。如今,樱空释只是世间一抹孤魂野鬼罢了。"
她蹙眉转过来对着婆婆,
"樱空释的元神既然不复存在,我这火族公主也无力回天。不过看样子,有了舍弥,有了冯索,冰族,照样可以继续统治凡世。"
婆婆大受刺激,皱了脸低头的咳了一声,她哑声问,"艳炟公主,你说的句句都是真话?"
艳炟凝眉低叹一声,"封天婆婆,你也知晓,樱空释待我不薄,我虽与冰族不睦,又怎么会拿好朋友的性命来骗你们……你们若不信,可以看看这个。"
雪白的手臂抬起,掌心中托起那条缠绕的长鞭,鞭身正发出非常微弱的冰焰族灵力的蓝光。婆婆和星旧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过去。
"这是樱空释的灵力!"婆婆伸手要拿。
艳炟却更快的将鞭子立刻收回,"慢着!这东西,是我的信物!樱空释交给我时说了,在冰焰灵力里藏有他最后一句嘱咐,而且他说,这嘱咐是个秘密,只可以说给冯索一个人听。"
婆婆焦急的看了那鞭子两眼,便要让开。星旧连忙将婆婆一把拉住,他低声道,"婆婆,她可能是焰主!怎么能让她靠近王!"
呵,星旧,你这个麻烦的家伙!
艳炟翻着凤眼冷冷瞧了星旧一眼,"梦主,我知道你从来不愿信我们火族神。可你总该认得这世间唯一的冰焰族灵力吧?本公主说的话,你自然可以不听,可在樱空释的信物面前,你也不肯让开路吗?神死灯灭,樱空释的元神已散,灵力,也维持不了多久就会消逝的,到时候他想告诉卡索这句话,就只有石沉大海了——这是冰族王子之间的信笺,一个区区寻梦族的梦主,你也配拦吗?"
星旧被她噎得一时找不到话说,只是抿唇。
艳炟大摇大摆的转身,她掠过星旧和封天,向冯索床边走去。
当她背对着身后的两人,就忽然勾起红唇一笑,用以变幻容颜的冰焰灵力全数自身体中回到鞭上,眼中褐色立时隐去,显出赤金。
冰焰灵力……幻颜术,果真好用!
缓步走到床头那一侧,低头,她见冯索的脸色苍白如纸,比樱空释没有强多少。
“哼!舍弥,你也不过是个废物,霰雪他为什么要……世间万般牵扯里,最没用的,果然就是感情。我把那个碍事的艳炟扔了,可真是明智。”
她低声默语,手掌上微微用了一丝灵力催动,鞭子立刻应之展开有如一条骨蛇!冰焰神力受到激发,也不再微如萤火,陡然变得清亮耀眼!
"你要做什么?"一旁的星旧抬手祭出四方梦源,他立刻要过来阻拦。但焰主已抓住这个空挡,对着毫无知觉的冯索给了致命一击!
"卡索!"封天婆婆一声凄厉大喊!
随着封天的喊声,一切仿佛慢动作,鞭子砸下堪堪要落在冯索的后脑上,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冯索身周有股若隐若现的力量,一触到带着致命攻势的冰焰灵力,立时反弹!焰主躲闪不及,惨叫一声被巨力弹开!地面上围绕冯索渐渐凝固一层冰雪,然后极快的生长,直到将冯索整个人完全包围在里面,隔绝了一切!
冰茧!是冯索从剑灵那收回的冰茧。它不归任何神控制,却在历代冰王陷入生死困境时自动出来守护!
焰主跌坐在地,噗的喷出一口鲜血。她愤恨的回头看了一眼冰茧。
"可恶……"
"王!"星旧忙踏上床边的矮阶,眼见冯索已经又关在那个冰球里!他伸手触摸冰茧,满目惊疑,接着转身又去看伏地的焰主。
房门瞬间敞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窈窕人影——
是听到打斗声音惊醒过来,还穿着一身白色睡衣的洛洛!她看见眼前的一切目中流露惊异,继而那当守界使者训练出的本能,让她警觉灵敏的判断了一下。
迅速冲上前,她抬手已瞄准焰主后脑的要害!
焰主闭起眼!
"洛洛住手!"连星旧自己也不知为何,连忙举手拦住她!
洛洛十分诧异的看看星旧,她虽然不解星旧的意思,但依言暂时停止了攻击。
“王!"她立时转身,一个箭步冲到冰茧旁边。
"洛洛,王的身体有伤,他太虚弱了,不能长时间应付冰茧的寒气……"星旧对洛洛急道。
婆婆摊手摇头,“可冰茧不听任何人的话啊。”
洛洛凝眉双手扶着冰茧,掌心一片冰凉。她虽然心头万分急迫,但依然留有一线理智。她还记得上一次冰茧沾了她的热血,就逐渐开裂的事情——有冰族的守界使者在,冰茧就会离开。
"我应该会有办法的。"她镇定的说。
此刻大家都忘了一个人。
焰主仍伏在地上喘息,只觉胸臆脑海都被震得麻木剧痛。她恼恨的看自己颤抖的手,她,火族的先祖,仅次于渊祭,本应拥有无上的神力,如今却……回头看看那几人,见他们专注围绕在冯索和冰茧旁边,她忽然撑起寻机化为了一束红光消失。
星旧觉察时已来不及了,他回身赶了几步,被那束红光逃出了门外。
"焰主!"他忍不住高喊。
封天闻声满面疑惑的走到星旧身畔,"星旧,刚才那个,究竟是艳炟还是焰主?"
星旧有心想去追那道光,却又放心不下冯索,因而原地犹豫。
"她既然对王动手,应该是焰主!"他回头看看冯索,皱眉对洛洛嘱托道,"洛洛,你千万要守住王和冰茧,半步也别离开,我担心焰主使诈。"
他转身心意已决,向着红光消失的方向要追,封天一把拉住他,问出一句话,
"星旧,樱空释真的重伤而死了?"
星旧怔住眼眸闪动。
他转向婆婆凝重摇头,"我不知道。但他确实用转伤术转走了王的大部分伤!如果焰主此刻得到自由了……"
封天垂眉寻思了下,她抬手在空中划过,一片白光夹杂着雪花化为一道屏障,笼罩了洛洛和冰茧。
洛洛回眸来对婆婆点点头。
"走吧。"封天转向星旧,"我和你一起去找樱空释。"

焰主离开冯索的家。她低头,忽然眼瞳瞪大,将手臂颤抖的抬起。
“怎么?怎么会这样……”
狠狠咬牙,她面容纠结悲切,蹙眉闭上眼,施展出几分灵力,人便如浴火的鸟儿凌空,以最快的速度飞回了雪屋。
在她被剑灵唤醒的那张床边,她陡然化身止步,向前抢了一下。
不知从何处,剑灵阴冷的声音传来,"怎么了?得手了吗?"
但他仍缩在弑神剑里,没有心思出来看焰主一看。
焰主不答,金眸转转,渐渐眯起。她感到有一团夹带寒意的灵力正在不远之外,疾驰而来,而给这灵力带路的,没猜错就是梦主星旧。
"哼!追的这么急——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
她低冷声线在雪屋中回荡。转头扫了一眼床上的樱空释,她嘴角慢慢阴狠的翘起。
"是你们逼我的……"

封天和星旧落在雪屋的大门外,封天仰头看着这熟悉的地方不禁皱眉:
"樱空释真在这?他的气息很弱。"
几乎已经感觉不到。
"婆婆,他为保住艳炟的元神,一直在给剑灵输元气——我真不该把这件事告诉王。"星旧解释,然后懊悔的低头。
婆婆回头询问的看着星旧。
星旧继续道,"王用冰茧封印了弑神剑,又因为知道樱空释将元气交给剑灵,急于将冰茧收回,结果搞成这样……"
婆婆叹了口气。
"不是你的错,"她皱眉轻轻拍拍星旧的肩膀,"我们快进去找樱空释。"
雪屋的大门几乎是常年敞开的,因为在凡人的世界,对樱空释来说,他想躲起来很容易,只需要一道灵力的屏障而已。这也是为什么明娜屡次来访,无论樱空释是否在家,都畅行无阻的原因。
封天星旧一前一后地跑进了雪屋。
触目一色的素白,摆放着玻璃棱角家具的屋子中,细雪仍在不间歇的洒落。
封天看着这些熟悉的景物忽然的再叹了口气。
"婆婆?"星旧忧心,只当她觉察到樱空释的情况。
封天却摇摇头,她低声道,"雪还在飘,释没事,我只是觉得心疼这孩子,释自幼生长在冰族,他知道自己不是流着冰族的血,依然把冰族当做自己最安全的归属……"
星旧默然。然后他忽然一抬头,"焰主好像在楼上?"
樱空释的气息虽弱,可他是用冰族灵力建造了雪屋,刚才焰主火族的气息几乎完全被雪屋遮盖了。
封天和星旧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紧走了几步上了楼!星旧伸手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屋子里安静冷寂,光线昏暗,红衣女子叠翘着腿,正有恃无恐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床上和衣卧着安静人影。是樱空释,他眼眸沉沉合起,好像没有一点知觉了。
封天眉头皱起,心上一痛。她连忙想去靠近,"释!"
焰主将金瞳斜看过来,冷声喝止道,"别过来。"
封天本来没有看她,这时不由得将面孔转向她。
"樱空释怎么了?"她急问。
焰主傲慢的扬扬眉,"你不是看见了吗?他眼下,还剩一口气,所以你们别靠近我……"她伸出手来,却压抑的咳嗽一声,将那冰焰花鞭的鞭柄对准了樱空释的脖颈,"我虽然受了伤,可是樱空释现在也昏迷不醒,我要他命轻而易举,你们胆敢冒犯火族的先祖,我就让樱空释,给我做陪葬!"
封天婆婆和星旧都是一惊。
封天眨眨眼,放低声音道,"樱空释他也救了你,不是吗?你让开些,让我看看他。你看,我这个老太婆已经够老了,幻世神族已然没落,冰火又有什么可值得相争的?你们火族不在凡世兴风作浪,我们冰族本来也无心要把你怎么样的!"
星旧忙上前一步,"焰主,这是千真万确的,封天婆婆,真的只是为找樱空释而来。她不是来追你的。"
焰主向封天嘲弄的一笑,"舍弥的后人,你居然在我的面前装老?哼,你们休想欺骗我——冰火互为仇敌,注定永生永世不改。"
她低头去伸手,轻轻在樱空释的下巴上捏起抬了一下,目光一时复杂。
"樱空释吗……他确实是救过我。可是他也只是为了救我们火族的公主。一旦他找到了不受我牵制的方法,他必恨不得将我除之而后快!哈哈!可惜他想的也太天真了,只要有我在,无论轮回几生几世,他跟艳炟,都注定各为其主……没有我,又哪会有艳炟?"
转过头站起身看着面前两个人,她咬牙冷冷道,"你们要是伤了我的身体,艳炟就会消失,你们想想,樱空释醒了,他会怎么样呢?还会与冰族为友吗?就算你们不顾火族艳炟,也不在乎樱空释伤心,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你们若是再多靠近我半步,我现在就可以杀了樱空释!他也别想活!"
封天和星旧都皱起眉。
樱空释好像是睡着了,屋子里这样大的动静,丝毫都没有把他从那场"梦"中惊醒。他睡得如此安稳沉静,可是脸庞却泛着不正常的淡淡的灰白,封天看得明白,他已经是憔悴不堪,甚至奄奄一息,别说反抗焰主,若没人救他,他只怕再也没机会醒来。
"释……"
看向焰主,她难受的道,"他已经伤的很重了,放过这孩子吧!"
她的理智尤在,没有继续做任何放过焰主的保证,因为她不能拿凡世来交易。
焰主冷然道,"凭什么?"连霰雪,她唯一的朋友,她都能欺骗,何况是樱空释?她不满的撇开头,不愿看他那张脸。
永远,永远……
她永远都会以复兴火族的大业为重。感情有什么用?无敌的力量,至高的神位,和这些比起来,牵挂,悔恨,根本不值一提,世人都是蝼蚁,连那些低等的神也是!
她冷冷抬眼,却见星旧的黑眸看向她。
"焰主,到了今天,你就不后悔吗?"
这句话如轰雷掣电,突然击中了焰主的心里,她慢慢睁圆了金瞳,僵硬的握紧花鞭,怒道,"住口!你在说什么?"
她为什么要后悔?愚蠢!
"因为霰雪再也不会回来!"星旧凝眉慢慢的道。
"你闭嘴!"她本来低冷的声音越发抬高!
"可是现在还有樱空释!"
焰主咬紧牙。
"你放过他!"星旧已急道。
"不许你再提樱空释!转世又如何?我偏要折磨他!"焰主恼怒擎起花鞭。
她心头莫名的涌起深恨,手臂捏紧鞭柄而颤抖着,似乎因为捏得用力过猛,手臂上甚至飞出萤萤的火色飞点。她忽抬手便向樱空释抽了一鞭。
封天和星旧都一声惊叫!
樱空释仿佛已成为了可以随便摆弄的人偶。这一鞭子沉重抽中了他的身体,连同他身旁的其他东西一并燃起了一瞬烈火,而后又瞬间化为飞烟,在他脸侧、胸前都留下深深血痕,但他依旧灰白着脸,褐眸合起,似浑然不觉。
焰主冷笑着拧眉,再次高举鞭子。
封天的目光扫过樱空释的脸颊,瞳孔一紧。她忽然毫不犹豫的抬手向焰主一击。这一举动连身旁的星旧也不曾反应过来!
焰主自然更是出乎意料。她本想以樱空释的性命来要挟封天,谁知封天竟然不顾后果,冒然出击?
焰主两次的复活灵力已步步削弱,来不及恢复,加上刚才被冰茧所伤,真要与婆婆对抗,是完全抵御不过。
她惊大金眸举手去挡!但那幻术触及她,却没有想要她的性命,只是将她包裹着弹开了。
星旧见状反应过来,连忙助封天婆婆将焰主控制住。
"婆婆?"他这才疑惑的回头问。
封天婆婆已立刻走近樱空释身旁。她弯腰伸手轻抚樱空释脸庞上的伤痕,却见那里还和伤时一样,他的真神身体竟与凡人无异?
这只能说明他的意识很弱,已经无法控制灵力自愈,所以才不能醒来?
婆婆凝眉,她立刻祭出混合了冰族灵力的元气,以掌运力,渐渐送入樱空释的体内。
好一会儿,直到她头上沁出了汗,樱空释轻轻皱一下眉头。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显然是较刚才恢复了一丝生气,脸颊的伤痕开始极为缓慢的恢复。
"艳炟……"他微微的开口,低语了一句。
星旧不禁一怔,与婆婆对视一眼。
他一时手下有些疏忽了,被焰主抓住了这个空档,忽然对他还手一记烈焰。星旧回过头来,用四方梦源还击,但焰主的那团烈焰却没继续攻向他,只是瞬间燃爆,犹如一个巨大的火球,完全包裹了她。
她在火焰中心咬牙——这是她最后一点挣扎。
樱空释,不止没死,还将清醒。她不想再面对这个人!
火焰骤然燃尽,星旧跑向刚才焰主所在的地方,却发现她已经软垂着伏在床沿晕了过去!
“怎么回事?”
他正在迟疑不解,一旁继续专心为樱空释输入灵力和元气的封天忽然低沉的开口召唤,"星旧……"
星旧连忙走过去。
封天微微的低叹了一声,"真是惭愧啊,婆婆我也别无他法。也许我们幻世的神族们,真的已将落没……星旧,我现在输的元气与樱空释的性命攸关,待我医好了他的伤势,还需你助我一臂之力。"
曾经那些幻术高强的幻愈师,曾经凡界神医族的神医,曾经三界各处用来医病的草药,如今都已湮灭那化为碎片的时光里,不复存在。他们所能续命的方法,就是靠自己的元神过渡生命,他们所能救人的方法,也唯有……
不等婆婆说出是什么事,星旧已经伸手扶住她,"婆婆!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能受得了?不如让星旧来吧!"
他单膝跪地,仰脸痛楚万分看着婆婆。
"傻孩子,你怎么行啊?寻梦族并非真正的神族,你没有力量承受,我说什么也不会把这伤痛转给你的身上。放心,婆婆还受得住,既是我的两个孙儿,该有此劫难,就让我这个婆婆,陪他们一起扛过去……只是,我即便用了转伤术,恐怕,也不能治好他全部的伤,而且,他的身体里元气已经亏空许多,一时难补。星旧,待他醒来,请你守护他的身旁,不要让他再做傻事情。"
星旧不禁目中含着隐隐水光,他难受矛盾的不知怎么做才是,只得点点头。

神识中的幻境在破碎,碎了再化为新的,而后又反复的跌做碎片。除了樱空释和艳炟彼此,一切都无法可寻,无法可依。
樱空释望着这变化叹息了一声,他的声音清冷低沉,淡漠如一个旁人。
艳炟自他怀中抬起头,她目光隐有些恐惧的慢慢寻着四周,看那些动如萤火,模糊如蜃楼的情境。
"樱空释,你害怕吗?如果就像曾经的幻世,这里……凡世有天也没有了?"她问。
樱空释凝眉看了远处一眼,那光影自在,他忘了说话,微微的翘起唇角,笑了一下。
艳炟见了半晌扬眉。
然后她低下头去,声音,就如在水中的沉沙,轻轻的自语,"如果我有一天再离开你,你会怎么样?"
樱空释抬起的目光凝固着怔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柔声道,"我不知道,也许会花一辈子时间去找你。"
红衣公主抬起头,琢磨他刚才那种熟悉的淡然神色,"你刚才不是这样想的吧?"
樱空释皱起眉,他忽不自信的摇头道,
"我是幻世的神,又不是真的神。"
艳炟不禁抿唇暗笑了下。
她带着那笑久久望着他无语。
她本有太多话想说了,可此刻也不能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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