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明寻白羽

幻城凡世续写:碎片——第二卷:明开夜合

60.再见,红巴士(1)  61.再见,红巴士(2)

(1)

“我和樱空释……他不会放过你!”她咬牙忍住眼泪怒喊到。
“马天赐?”王柏勾唇轻轻问了一声,他顿了一下,继续靠近她的脸,近得连吸气都听得到,“他?他即使来了,我也不会怕他……”
随着他伸手一推,艳炟仰面跌到身后的长桌上,她后脑震荡一下,觉得耳边混乱到只有一阵急一阵缓重叠的嗡嗡响。
黑影随即俯身靠近了过来,艳炟只得奋力挣扎,黑眸怒而大睁,眼泪夺眶而出!
“……不要!”她一声愤恨地大喊。
接着,王柏却真的没有再继续靠近了。
他身上忽然的红光大胜。有个人影自他身上脱离,红影一闪,反手就打了他一个耳光!
王柏被打得歪过了身,他用手捂住脸,回头见到焰主怒气勃发站在面前。
她恼恨的咬牙切齿,低冷的狠声骂道,“谁给你的胆子!”
王柏一边捂脸在暗自思忖,一边眯眼看着焰主。
那冷冷金眸盯住王柏,红袖抬手,艳炟臂上的禁锢幻术已经去除。
艳炟支撑着坐起!她低头凝眉咬牙!身为神族,何曾如此狼狈?整个人惊怒屈辱地颤抖,手足攥得冰冷。此刻暂时脱离险境,她才觉得腹中是下坠般的疼痛,似有更多热流正沿着大腿内测粘腻流下。
她怔怔地呆住苍白着脸。
“滚!”焰主仍面向着王柏。她一声低冷的怒喝。
王柏勾唇似低哼了一声,没有忤逆,不声响向后退开了。
焰主看见他退到一边,便高傲踩着高跟鞋转过身来。
两个面貌相同的红衣女子默默的相对。
自此,她们在外貌上,终于除了眼色的不同以外,有了些许区别。
焰主披着卷发,仍是万年不变那身红色风衣。艳炟也和她是一样的卷发,身上却换做红色裹身连衣裙和长及大腿的长靴。
焰主面色缓和下来,显得饶有兴味,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不屑的笑笑,“艳炟,你现在跟我合为一体,效忠我,还来得及。”
艳炟忍着疼皱下眉,她斜过黑眸看了焰主一眼。
“怎么?”焰主冷然道,她慢悠悠的踏近,“不说话?其实,你这个火族的叛徒,还有什么资格,和我合为一体?你和樱空释不分里表。就算你现在跪下求我,我也不会再承认你火族公主的身份。因为,别忘了,是你毁了火族。”
艳炟闭眼一阵轻笑。她睁开眼眸,用手护住了肚子:
“不,焰主,是你!”清越声音悠然道,“你的怨恨,贪婪,使火族的神民世世代代背负恶果!使火族的王枉顾亲情伦理,为了胜者为王的信条不择手段!”
她说了一半俯身气喘了一下,扬眉,“可惜却又永远也不会赢。”
焰主眯眼立刻恨恨踏前一步,她扬手燃起一团火,威慑,“你敢诬蔑先祖……你将不得好死!”
艳炟蹙了下眉,她想起此时还不知在哪里的樱空释,忽然感到心里有些空荡荡的难受。
“焰主,你连你自己最深最真实的情感都不想承认,你只是恐惧的傀儡!所以你真正渴望的一切,永远都无法得到!火族的万劫不复就是你得到的回答……”
焰主气急,熄灭了火团,狠手打了艳炟一耳光!她睥睨着跌在脚下的公主,蹙眉昂起头,“你简直不配跟我长一样的脸——”
艳炟以肘撑住地面闷哼了两声。她的肚子实在太痛了,身上好不容易凝聚复生的元气都在随着疼痛和血流渐渐熄灭逝去。但她喘了几下,忍耐地低声道,“你才是弱者。你不配再做火族的王了。”
头发忽然被抓住了,艳炟伸手护着头想搬开那只手,可还是无力的随之抬头,她被迫看着焰主。焰主已蹲下身,金眸上下带着恨意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
然后焰主忽然面露同情的低语了一声,“哼哼!在我面前,你根本做不得主。”
她缓缓低头合目,全身红光蔓延,卷曲长发被一股灵力鼓起。
艳炟心中焦灼,她忍痛挣扎着,“我不会让你奸计再得逞的!”
焰主闭目不言,反而渐渐倾身凑近,化作光团的她与艳炟的身躯重叠相融,渐渐要合抱一体。
便在这时,她忽然猛的睁开眼睛,金眸里显出诧异,然后被一股蓝光向外一弹。
两人因这大力被分开,艳炟捂着胸口伏地缓息,焰主倒退着跌坐在地。
她不可置信的看看艳炟,咕哝道,“这,这怎么可能?”然后她赫然立目,双臂捏紧到发抖,“你!你和樱空释?有了,有了……”一只手抖抖举起,她指向眼前,“你身上多了灵力……有了冰焰的后裔!”
空气僵默几秒。
然后,焰主盲然低头喃喃自语道,“那灵力居然排斥我……我回不去了?”
王柏此刻在焰主身后默立良久,他本来是一副驯服于焰主,而又事不关己的表情,此时忽然眉心一动,神色起了细细的变化。
沉吟片刻,他斟酌的道,“焰主……那现在,我们该把她怎么办?”
“哈哈哈哈!”
焰主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的问话,忽然就发出了一串悲喜难辨的长笑。笑完了,她缓缓站起,目视前方一步步颇为沉重走近了艳炟身边,慢悠悠蹲下看她。
伸手在那面庞上荡了一下,她好笑的轻哼了一声,“艳炟,恭喜了,这回你彻底没有用处了……樱空释那傻小子,竟然就这样在你身上白白浪费了宝贵的明开夜合。”
那只手随着似有些心不在焉话语,冰冷的停在艳炟脸侧。
“说起来,在你们那可怜的宝贵记忆里,你不是樱空释最好看的朋友吗?如果我毁掉你的脸,樱空释看见你,还会这么想吗?”
金眸向下瞟瞟,瞟到艳炟身下此时已是一个浅浅的血泊。
焰主得意再一笑,将手离开艳炟的脸,慢慢向下移动,然后停在了她小腹上,“不然,就拿走这个不该存在的东西。让你自己来选,怎么样?”

红巴士里隐约的响起一种细碎的噼啪声,似被触怒的神明在蓄意地报复惩罚,这里每张桌椅,每只灯笼,各处熟悉的装璜,都在不约而同中燃起无声的烈火。

一阵冰寒忽然席卷而至!黑雪翻卷,自半空中缓缓落下!
焰主一愣,抬头四顾。
那寒气由外而内的包裹,似一只愤怒的手伸来,不由分说攥住了这个火场。红巴士的墙壁上瞬间爬上一层蓝色冰霜。
红巴士里几丛燃烧着的火焰仍在继续,焰尖跳一跳,忽然变做蓝色,那蓝火无声压倒红火,而后啪一声响,火焰便原地化作冰柱!
放开了昏沉的艳炟,焰主站起身,她思顾着顿了顿。“王柏,先离开。”她冰冷的道。

星旧急匆匆赶到冯索的办公室。
他预感到有事。
推门走进去,他看见房内只有樱空释和冯索兄弟俩。冯索正站在窗边,樱空释闻声回过头来看着他。
冯索眉头紧锁如临大敌。
樱空释也眉心皱着,他显得别有些心事。
“星旧,你来得正好。”他低声道,“我哥找你,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星旧立刻两步踏入。门自身后关上。他伸手贴着胸口向冯索施以一礼,“王!”
“星旧——”冯索离开窗子向他走过来。
“王?”
“我问你,你有没有办法,让一个凡世的战场,移到梦境里去?”
星旧闻言惊讶的看看冯索,“这……王,这事,是谁想到要这么做的?”
冯索只看着星旧不语。樱空释转开褐眸向着窗边,他沉声承认到,“是我。”
随后看了看星旧,他认真的扬眉道,“你只回答可行吗?”
星旧的漆黑眼睛和那晶莹的褐眸对视着。在他眼中,时隔亿万年,这个人还是这么满腹筹谋。那句在冰族危机时曾说过的,我必带我哥而战,致死方休的话,仍旧言犹在耳,大概会永生难忘吧。
“释王子,让我想一想。”星旧凝眉点头道。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果真开始闭目思索,同时慎重的祭出四方梦源来协助,那晶莹的白色方块在光芒中慢慢旋转着。
寂静的室内一时只有三人的呼吸声。
樱空释忽然蹙眉扶了一下自己胸口。
他忍耐着什么,似眼角都微微皱着抽搐了下。
本来盯着星旧的冯索立刻转向他看了一眼,“释,怎么了?你没事吧?”
他分明是在忍痛,难道是赤凝莲心痛的后遗症?还是喂养明开夜合造成了亏伤?
樱空释凝眉向后错了一步,他扶住冯索伸来的手,“哥……”有点诧异和无措的声音。
“坐一下!”冯索甚为紧张的拉他到一旁坐下。
樱空释对这陌生的痛楚纳闷至极,他边扶着胸口,边带着一丝隐匿的不安寻思。
星旧忽然睁开眼睛。“释,你受伤了?什么感觉?”
樱空释皱着眼睛摇摇头,他随星旧的话静下心来细细品一品,道,“心痛得很,还有,觉得空荡荡的,有些难过。”
星旧万分诧异的站了起来,他十分怀疑的试探道,“释,幻世的神们,如果不是受了伤,是只有在子女遇到劫难时才会心痛如绞。至于空荡荡的……”
樱空释慢慢睁大褐眸,心中轰然一声忽然如大锤砸下,似一堵堵墙桓纷杂崩塌……
他猛然站了起来!一声惊喊,“艳炟!”
星旧黑眸含着警觉而又诧异的看着他的举动,
“樱空释,你说些什么?”
樱空释神不守舍的停顿片刻,忍耐的眨眨眼。他也没有回神回答星旧。
“哥,雪屋有动静,我回雪屋去看看。”
交待给哥哥,他便转了个身。
一阵黑雾,樱空释的背影转个瞬就不见了,那股雾气无头绪夹带凛冽的寒风穿透空气,经过的地方没有任何闪避,一路上数张桌椅都左右砰然倒下,阻挡的玻璃屏风立刻受冻炸裂,化为冰晶般的碎纹。
冯索见了一皱眉!他影子般一摇,刚好晃到门前拦住那股黑雾!樱空释面对着哥哥再次显出身影。他的眼眸里星星点点,闪烁无底恐惧。
冯索眼神惊愕,一把按住他的肩。
“释,你等等!发生什么事?说清楚哥可以陪你一起去!”
樱空释抿唇,眼睛看着冯索。他似在思索,神情努力的稍静了一下。
“哥,艳炟一定是有事。”他抖着颤音低声的道。
“怎么会呢?她是火族的公主!她现在连身体靠着明开夜合都恢复了,凡世里有什么人能伤她?”
星旧闻言抬起头看着樱空释的背影沉默不语。他还记得,发现的那股细微的冰焰灵力,当时樱空释的那些回答……
“王。”他喊了一声。
但冯索无心理他,全部注意都在弟弟身上。
樱空释转身再要离开,他似找不到话再解释。冯索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拖回来,“释,冷静一下,就算遇见焰主,艳炟也不会这么不堪一击。”
一只手伸来。是樱空释拨开了哥哥的手。
他微微憋着气道,“艳炟有孩子了。”
冯索一怔,他错愕的放开弟弟,眼睛渐渐瞪大,“释?”
樱空释面色低沉的凝眉,他不再多说,已再次化作黑雾。

有多少无尽的岁月,要么是和你结伴,要么,我一个人独活。
这两种我都试过。
也许,我们的相互舍得,才是樱花能在风中翩翩落下的救赎。
放开了牵扯,等孤独的天明,走完全程。
可是我却还是不想……

(2)

红巴士此时完全被蓝色冰霜所冻结了。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
王柏皱着眉四处看。他并不理解,这样疾速而来的幻术意味着什么情形。
焰主眯起眼睛,她的身影忽然腾空而起,她是在顺势后退,随着那逼人的幻术而撤力。那股幻术很快变化,已无所顾忌的形成一个圆形的屏障,啪的一声,大力将她弹了出去!
缕缕黑雾散尽,樱空释已站在红巴士里,他目光扫过焰主,没有理会,转回身急切的搜寻。
“释!”随着一道迟来一些的瑶光,冯索自那光中现身。他追着弟弟喊了一声。
樱空释没回答。
他微低着头,在向眼前昏暗凌乱的背景中分辨。
褐色眸光忽然地亮了一下。
“艳炟!”他惊喊了一声。
桌子下角落里蜷缩着一道红影——她蓬乱头发勉强把身体撑起来,向着他抬起头看一眼,然后,花力气摇摇欲坠地笑了下。
“艳炟!”连忙几步跑过去蹲下身,樱空释伸手扶住她,随之跌坐在地上!
艳炟见到樱空释,很想再多睁开一会儿眼睛,却还是不自觉的合上,而且忍不住蹙紧眉,她腹中剧痛,没有一点精神,肩膀簌簌抖动。
甚至开始觉得冷……简直是笑话吧,她是火族的神怎么会怕冷?
“艳炟?”清冷声音含着颤抖无措的低问,樱空释伸手去托起她的身体,让她靠在怀里。
他手上碰到一片粘腻。
褐瞳睁大,他低头去暗暗看一眼,在阴影里见到满目的腥红。
他抱着她,好半天都没有说话。直到艳炟的头轻轻歪倒了,面庞侧过去靠在他臂弯里。
樱空释一言不发的伸手凝聚一团冰蓝色的元气,输入艳炟的体内。

冯索和王柏此时各怀心事,都在看着樱空释的背影。
冯索焦急地站着观望,没有上前。直到余光瞥见焰主皱眉欲动,他立刻一凛,便出手如电。
焰主受制于冰焰还没完全脱离,无法及时反抗,立刻被那冰凌击中。好似上一次交锋的噩梦重演,她在冯索面前又成了受困的囚兽,拼命的挣扎却无法摆脱那冰封的桎梏。
她恨得咬牙,凭什么,自己明明是仅次于渊祭的一族之王!
冯索将拳一握,焰主立时抬手捧住自己的头,“啊……不要!”她失控大叫。
于此同时,王柏跟着跌倒在地,“啊——”他难忍的嘶喊起来。
樱空释正在为艳炟输送灵力,也睁大了眼眸。因为艳炟忽然颤抖不止。他停下来有些不解的用力去搂住艳炟,却发现她肩头发间在不断的飘飞焰火般的血色光点。
“哥!”
他目光犹疑几下,立刻大喊。
冯索一怔,清寒目光带着询问转过来看他。
樱空释急道,“哥,她们的元神有牵绊!”他抬起头紧张望着此刻的兄长,“哥!”
冯索静静地凝望了释大睁的褐眸片刻,他停了会儿,无言慢慢放下了手,然后忽然白光一闪,已撤回了灵力。
尽管如此,焰主一时间依然疯魔般跪地抱头尖叫不止。
倒是受到她元神牵连的王柏和艳炟,一个得以喘息躺在地上不再抽搐挣扎,一个在樱空释身旁重归宁静。
王柏呼哧呼哧地躺了一会,转转眼珠,忽然间冷笑了一下。
他缓缓坐起,掌心里暗暗凝聚了一股灵力——像他这样的人,抓住一次偷袭的机会,不需要焰主的吩咐。而且他很清楚自己的选择,他跟她只是合作,他并不想也不甘当她的奴隶。
樱空释正全神贯注于救人,元气外泄,灵力空洞,把身后的弱点全留给了敌人。现在动手,绝对是个去除心腹大患的好机会!
他抬起手,突如其来放出一道火焰!
冯索在旁惊觉,他立刻本能般的幻化出冰柱去阻挡,同时用一道幻术将王柏弹开。
王柏躲闪不开,向后跌到一面墙上。
他背靠着墙壁站起来,恨恨看了冯索一眼。
“哼哼,你是格凝的冯索?想不到你也有这两下子,若被别的凡人看到,又好玩了。”
冯索凝眉不语。他跟来这,本是随着樱空释的决定,此刻也来不及有别的念头。冰冷眼眸审视着王柏,他站在了樱空释和王柏之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你是舍弥是吗,冰族的先祖。”王柏道。他其实不缺焰主的这段记忆,只是曾为纯粹的凡人,在这一刻觉得很奇特。
冯索迟疑了一下,心似有一瞬的空白,他缓缓纠正道,“不……我是卡索的转世,冯索。”
“哈!这有什么区别?你的股票会涨吗?”王柏忍不住冷笑着揶揄。
冯索用冷冷目光看着面前这个人。

王柏笑容渐失,阴沉无声盯了冯索一会儿。
他忽然祭出幻术,开始了反攻。冯索立时接住他的攻击。
此刻的樱空释,充耳不闻,无动于衷。而红巴士里的一切,仿似全被卷入一场燃着烈焰的飓风。
一只什么东西打斗中被卷起飞向冯索,冯索边还击边以手拨开。
“释!”他向樱空释的方向喊了一声。

樱空释紧缩眉头的低着头。他一直在输入元神给艳炟,不曾听见身后的声音,也不曾看见身后的狼藉。
神族流落凡世以来,除了这样输元气,似乎再没有其他相救的方式了。而曾经常用的转伤术,此刻连转伤也都无法可转……
“樱……樱空释……”怀中人忽然低低的气喘了几声,似从那一阵昏沉中醒来,断续的开口。
那声音令樱空释感觉心要捏碎。
他几乎无表情到麻木不仁,但仍忍不住放柔了眼神低头去看她,入目却是伤人的苍白和凄惶。
眸光黯淡下去,向无底的黑暗处沉沦。幻世分崩离析,凡世荡然无存,而他辛苦堆建起的世界,又将崩塌。他抬头不看她,眨着眼睛抑制眼中的水光,没有回答,只是将元气继续源源不断输给她体内。
艳炟闭上眼睛休息了下,她除了还感到难忍的腹痛,几乎没有别的觉知了,全身变得冰冷麻木。但樱空释这样大量的输给她元气,却让她更清楚的感觉到,那元气没用的。重新缓缓睁开黑眸,她低声的慢慢抽泣道,“樱空释……对不起……”
“艳炟,你是不会有事的。”他连忙低声道,音色压抑低沉。
艳炟蹙紧眉没有说话。
她只缓缓的伸出手,够向他的脸颊,中间闭眼喘了一下,继续触上了他的脸。
樱空释的眼睛睁大了。他目中闪烁着拼命躲闪的恐惧。
艳炟的手没有捏住他的脸,停住,便将下坠。樱空释忽然红着眼睛伸手抓住她那只手。
“艳炟……”他低声自语,身体似瞬间里垮了一下。那亿万年,一切压抑的,不舍得的,竭力坚持的,似乎都已乏力再去掩藏。
“不要,艳炟。”
他低头看她,竭力托起她的身体,声音里满是轻颤,“你是火族的公主,是火族的战士——”
艳炟皱皱眉,她身上没那么难受了,确实有许多话想说,却偏偏没力气了,只是努力的睁开眼睛去看他。
明明很近……近在眼前,她唇角委屈的垂下。
“我……我是……”她尽力说了半句,忽然皱眉头歪垂下去。
“艳炟!”樱空释抱紧了她再喊。
“对不起,对不起艳炟……你不要有事!”
他将输送灵力的手停下,抖抖的伸向她腹部,轻轻覆盖其上,褐眸瞬间湿润,带着微微哽咽,“云息,求求你,救救你母亲,你不要伤害她——”
汩汩的血流继续漫延,染在樱空释身上。那件米白色的外衣,此刻衣摆上有大片染满上了刺目的鲜红色。

“释!”冯索对抗王柏,寻机回头,又向那白色背影大喊。
这间不大的火锅店里,已经到处都是冰火肆虐的痕迹了。
王柏和冯索又一次同时结印,向对方祭出幻术,烈火相遇冰锋,冷热交叠汇聚做一个气旋!一张已经破得七零八落的椅子被夹带进去,大力的斜飞向樱空释。
椅子不知是轻是重的在他肩上撞了一下,掉在他腿边。
冯索担忧地侧头看他,见他没动。连忙转回身来,冯索一边加重了幻术的力度,一边又暗暗纳闷,不知为何,他这次祭出的灵力似乎自相矛盾在波动着,忽强忽弱!
这是怎么回事?
他凝眉咬牙,偶然中再次爆发了一瞬可比拟先祖之力,并陡然在这轮攻击中睁大蓝眸。王柏与他相对着一惊,勉强支撑片刻,终被击溃在地!
停了一停,王柏吐出一口黑血。他忿忿的抹去,抬眼盯着冯索看,然后弯腰揽起脱力的焰主,手一摇转了个身,瞬间消失了踪迹。
向前追了几步,眼前的空地是一片狼藉,冯索愣住。抬手看看自己,他低低出口气,来不及立刻细想个中缘由,先回身寻到樱空释。
他正静对着墙壁坐着。
冯索皱眉,弯下身担忧的伸手去拉他。
“释?”
樱空释茫茫然的回了头。他看见了哥哥身后乱七八糟的景象,然后眼睛找到哥哥,眸光落在那熟悉脸上。他轻轻的喊了一声,“哥……”
“释,哥在!”冯索立即蹲下身。随即他感到身体里有什么被击碎了,胸口一酸,觉得汹涌而上一腔柔情,像自天顶照进了一轮白色的太阳。他虽有满心疑惑,不安矛盾,却又觉得所有感念,所有爱恨,从没有这样顺畅和舒服。

“哥……”
樱空释褐眸闪一闪,继续道,像个无助的孩子。他渐渐有些吃惊的看着冯索,冯索那双眼睛化成了温柔的蓝色,不是冷硬如舍弥,而是他无比熟悉的坚贞和悦,在那双眼睛里,和他自己同样有无数不可取代的瞬间。
“哥,卡索。”他喃喃道。
他几乎以为他重回了幻世。
“释,你……你没有事吧?”冯索没有自觉,只愣愣看他,等他说下去。
樱空释却忽然抿唇转回了头,对着自己的面前,冷冷的笑一下。满面是对冥冥的讥讽。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什么。
冰与火,怨憎相会,彼此为邻。而我,只是个被命运不断告诉,什么叫不可为的,孤独的影子。无论遥远不能相触的,还是自以为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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