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明寻白羽

幻城凡世续文:孤独的巡礼(原名:碎片)

碎片停了两月左右的时间,特地来通告一下,就是这篇文,一直在继续。但没在这边发,因为想要改好一点一起发,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如不嫌弃,敬请期待。

幻城凡世续写:孤独的巡礼(原名:碎片)


亲爱的们:

是这样的。我觉得巡礼不是写的很满意,而常常发愁添了很多烦忧。也许是发文和写文的时间离得比较紧,没有疑案那么多充裕的时间去修改,以至不够完善。也许是因为樱空释的人设在幻城凡世剧情里已经完成很好的成长,所以我的描写也只是原地踏步。
总之怀着想尽善尽美的心愿,希望能把这篇文在私底下修改完成后,拿出一个更好的故事。
从今天晚上开始,打算暂时停更了。择日再续。
如果停更造成了困扰,请大家百度搜索:花形寒、孤独的巡礼、碎片,有晋江免费文可读。
非常谢谢大家的关爱!这里道一声对不起!

幻城凡世续写:孤独的巡礼(原名:碎片)

21.迷梦

身体忽然向更深处一坠!
樱空释猛然从那泛着淡淡光彩的梦中清醒片刻。
“樱空释!”有声音在耳边焦急的喊着!
那声音好熟,但他只够元气清醒了一下,如流星疲惫划过天际,很快就沉入更深的黑夜之中。
梦靥不停引着他的一道神识向更深的深渊里去……
突然间沉重的撞落在某个坚硬的岩石上,樱空释只觉得眼前刹那间都是血肉模糊的腥红,整个身体也被反弹了出去——
碰!
白衣白发的人落在积满水的黑暗路面上。
他迷糊的抬头,有一阵觉得自己是在飞起,用力撞击着什么东西,可当费力的睁开眼睛,他却看到了凡世的街道。
抬头,阴沉的天上有雨在不停的下。他连忙慢慢撑地站起,很茫然的向前走了几步。
然后悚然倒退,他看到水洼中自己的倒影。
“樱空释?”有个熟悉无比的声音淡淡的问。
低垂的蓝眸一惊,已惶然的回头。
那和他生着同样面容同样衣着的男子正立在身后好奇的望着他。

“霰雪!怎么又是你?是你把我困在梦里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樱空释已是极度不耐烦的道。
“又是我?”对面的霰雪一愣,而后缓缓迈步向他走过来,
“谁说我把你困在梦里的?”
扬眉想了想,霰雪无奈的轻叹了一声,“也许算是吧。这是我们共同的梦。”
他转开眼睛,注目天边,却见天上翱翔无数的霰雪鸟,每一只都在重复相同的动作,展翅翱翔天际,一个环绕,然后折回俯冲。
接着,那无比熟悉的碰一声!鲜血淋漓洒在巨大冰焰石上。
霰雪悠然的道,“那是每一世里……或者说是每一次遇到相似的事时,我们所做的选择。”
樱空释淡淡道,“因为我们觉得自己不重要?”
霰雪惊讶的回头,“你胡说什么?我从不觉得自己不重要。”
樱空释转向他凝眉。
两个白衣纯美的男子对面而立,衣袂翩翩,目光静静相视。
霰雪忽然一笑,“我是世上最自在的生灵。没有任何法度,权力,幻术,可以拘束我。所以我身上,有世人所爱的万千真相。”
他顽皮一笑,带着淡淡傲然,反问,“这样的神,怎么会不重要?”
樱空释凝眉,一时沉默,良久,“那你前世为什么还要选择……”话停下来。
“死?”霰雪替他问出,随即淡然一笑,
“樱空释,你不惜以自己的性命唤醒赤凝莲来救冯索,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如卡索重要?那你不顾一切将艳炟和焰主一同复活的时候,你又是做如何想的?”
樱空释狐疑着凝眉淡淡垂下眼眸。
霰雪继续扬眉道,“我是霰雪鸟,是世上至真至纯的存在。你可曾听过?鸟儿孵出来时,都会臣服第一缕光线,相信他看到的第一个人。可是,这世间唯有霰雪鸟不同,它生来是自由的云雾,因为被人所爱,得以化为人形。所以三界人人都知道,霰雪不臣服任何人,但却最重情义。”
樱空释抬起头默默看着他。
“到你这里,是因为觉得自己不重要?”霰雪反问,他无所谓的慢慢转身,勾唇一笑,“也对,你不是我,你已不是霰雪鸟的精灵了。你转世了,沾染了不少三界的习惯。”
樱空释默然不语。他隐隐觉察,这次梦见的霰雪,是霰雪,却又似乎不太一样。
霰雪向着阴云密布的天幕无声的凝望着。
他忽然再次开口,
“樱空释,其实,你回去与我相逢初世之后,这是我第一次再见你。之前你见到的,并不是我。也许都是你自己的幻影吧?”
语音略停顿,
“你做的这些梦,是因为你身上元气不沛,心神不宁。你在害怕什么?我从没有害怕过。”
樱空释一怔。
霰雪没有停下,继续道,“我相信了焰主,以命相救舍弥,做这两件事,是从我心愿,从来都没有后悔过。焰主为私骗我,舍弥为公求我,于我,也从来没有怨怪过他们。”
他向樱空释一笑,笑容纯粹洁净,不染纤尘。
樱空释听了只深深凝眉。他忽然低头用手扶着头,觉得晕眩恍惚,摇了一摇。
霰雪凝眉,“你这样很危险。随时会沉入自己的梦里不再醒来。不过,我只是虚无的存在,帮不了你。你在害怕的是这个?”他好奇偏头,“究竟害怕,是什么?”
樱空释思忖了下,淡淡道,“害怕……是种感觉,凡人会有,神也会有,还有疼痛,愧疚,喜欢……也都是。它们,和你和我,和幻城和凡世,和世上别的东西,都差不多,是些碎片,自生自灭,自来自去。”
霰雪认真听着,最后扬眉一笑,低低道,“有趣。”
他忽然竖起耳朵再认真听了听,道,“樱空释,你的公主在喊你。她哭了。”
樱空释又一怔。
霰雪打量他,“你的五识都变弱了,你听不到她。快醒来吧。她虽然尊心而为,不像焰主那样再去计较你爱谁不爱,可是见到你这个样子,她可能也是害怕的吧?”
樱空释淡淡凝眉若有所思。
霰雪摇摇头,“我四处游荡惯了,要离开这个梦了,不陪你了。只是没能知道,你怕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事……”
霰雪转身,潇洒离去,幻化一道白色的光练。
他的声音依旧清冽回荡在这迷荡阴云的梦境里。
樱空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低声道,“我害怕的是……我的努力会……”想了想,他接下去又道,“不……不是……我是怕,即使努力了,我还是会失去他们。”

“樱空释!你这是逆天而为!你会遭报应的!”
有个声音忽然怒喊!
樱空释回头,他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记冰焰。
然后他才看见,对面倒下的人是泫塌。
樱空释眉头一动。
这位七圣之一此刻看起来狼狈不堪,撑着一臂,单手扶着胸口,唇角带一丝血迹。
“樱空释……你这个叛徒!”他气喘吁吁,冷冷的怒喝,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模样。
樱空释皱眉转身,踱步到他面前停下来,“你为什么一直说我是叛徒?我没有背叛过冰族。”
泫塌怒声道,“你的身世,注定你会毁掉冰族,毁掉火族,最后毁掉整个幻世。怎么,到现在你还不承认吗?”
樱空释捏起了拳。他扬眉冷声道,“这些因缘巧合,该当如此。难道你没在其中参与?”
泫塌只冷哼了一声,“你嘴硬也没用。如今你两次复活焰主,为了一个火族公主……樱空释,凡世也就要毁在你的手上!除非你立刻杀了那个艳炟,让焰主湮灭于尘埃无处依附!”
樱空释似在细细思忖这话,他淡淡扬起唇角,忽然露出一抹孩童般纯美又邪气的笑意。
“是吗?非要这样,那就毁了吧……”
“你……!”泫塌一激,吐出大口鲜血。
他摇晃的站起来,举起圣魔方,咬牙道,“我泫塌,将秉承先祖舍弥的遗愿,杀了你,以绝后患!”
他挥舞了一下,迎面的白光夹着风雪袭来。
樱空释冷着脸,没有表情的轻轻一挥手。蓝色火光轻轻卷着那风雪一同烟消云散。
当眼前白色雪雾散去,樱空释却一惊。
对面已经没有泫塌。静静站着一个白衣垂地的人,白发银冠,冰眸蓝瞳,一身打扮俨然舍弥。他若有所思的站在泫塌刚刚躺的地方,正无声向自己看过来。
樱空释淡淡低唤,“哥。”

火锅店的二层,是艳炟从前住的地方。
艳炟咬牙略微施展一点灵力,送自己和樱空释到了二层,然后摇摇晃晃把樱空释扶到床上。低头愣看了他一会儿,她茫然伸手抚去那白净额头上密密的细汗。
他怎么忽然就倒下去?现在他的脸色苍白,安静全无声息,睫毛也沉沉合起,在面颊上投下憔悴的阴影。
就像……就像他在所谓的赤凝莲生长高峰时,冰封自己进入睡眠时的样子。可是所不同的是,神若冰封了自己,元气只会流动得十分缓慢,但现在的他却……
艳炟凝眉,她脑中忽然不听话的闪过一个多年前刻骨铭心的画面,是当年他化为云飞被烁罡以焚心果木诱发毒性时的情景!
“喂!樱空释!你醒一醒!我不许你睡!”
她立刻整个人移到床上,两手将他的头靠在自己一只腿上,神情十分焦灼惶恐!
他会不会有事?为何她越来越有种强烈的不安!
“喂!你——你睁开眼睛!本公主命令你,云飞——”
她赫然收声。
情急之下,她居然喊错了!
她是心心念念只当他又要是她以前那个小奴隶?
她确曾以为永远会是的。
可是何时开始,他变得若即若离,对她不远不近……灵力,智谋,才能,他都渐渐的在她之上。结果是,他做罹天烬时,她帮不上他多少,在凡世两千年,她也没有帮上他。
如今……
蹙眉抬手看看自己的雪白掌心,她低声自语道,“你说,你到底还有什么用?”

“住手!”
樱空释忽然间低声的开口,眉心锁起,睫羽轻轻的抖一抖。
艳炟一惊,忙用手抹去眼角的湿痕,用力摇晃他几下,“喂!樱空释……”
那人未见清醒,却更深凝眉低喊了一声,
“哥,不要伤害她。”
艳炟愣住了。
她缓缓伸臂环住樱空释。
他体内的元气薄弱,灵力却在飞速的流转,似要失去控制。
突然伸手向脑后,她咬牙欲分出些元气来!
一道幽冷光亮,有只冰冷的手已快速握住她伸向脑后的手!
“你疯了!”
一个半大不小的孩童声音含着冷冷斥责!
艳炟放开了樱空释起身转回头。她看清来人气急的喊,
“剑灵!你做什么?樱空释要是有事,你我……”
那孩子没听完就阴仄仄的笑了下,“樱空释?他死了就死了吧……他的元气虽然是三界极品的美食,可是世上没有了他,我就能得到自由,也不亏。”
艳炟一惊,她上前一步惊怒道,“你……!”
剑灵冷幽幽瞟她一眼,“公主,你息怒。倒是你,你万万不能有事……你若有事,樱空释即便醒了对我也没用了。而且,你身上还有位我的老朋友,她委托我看住你,凡事……不可轻举妄动!”
艳炟脸色煞白,她眯起凤眼,道,“你们一起狼狈为奸,忘恩负义!”
剑灵冷冷一笑,“你也太天真了公主。枉费焰主教导你这么多年。火族与冰族、冰焰族之间,要什么情义?我和你的樱空释,也只有仇怨,哪有恩可报?”
艳炟沉默不语捏拳,她大眼犹疑着转开视线。

冯索独自坐在他的豪宅窗前。
外面是一泓静海。当然是假的,这里是地下室,场景不过是如梦幻的泡影。可是就是是真的,又有什么用。
他低叹了一声,放下手中水杯。
“王,”有个声音轻声喊他。
冯索勉强带笑回头,见是星旧。
“喵星人,”他疲倦的一晒,“你是想来劝我的吗?洛洛刚刚已经劝过了。我让她走了。”
星旧摇摇头,“不,王。”
他低头犹豫了一会,
“王,我是想和您说另一件事。你知不知道樱空释是怎么复活的艳炟?”
冯索一怔。
“释,灵力强大,又是冰焰族的神,他一定自有办法。”
星旧垂头凝眉,“是,是有办法。他的办法,就是……”
星旧将话说完,冯索猛然抬头,双眼睁大。

樱空释醒来时,已天光将明。
他皱眉先咳了一声,坐起来,扶上额头,立刻觉得忘了什么大事。
“樱空释,”红色身影从床边站起,双手扶住他。
“艳炟,”他凝眸看她一眼,然后慌忙急伸手去握住她肩膀,“避开冯索!”
“樱空释,你嘱咐过我了。”她蹙眉难受回答道。
樱空释顿了一下,然后他转开视线,似慢慢舒了口气,目光犹疑在试着接续脑海里断续掉的时间。
艳炟沉默不语的望着他,眉头却渐渐舒展。
昨夜,她曾以所握筹码,威胁剑灵还给樱空释一些元气。说来可笑,那筹码是她自己的性命。剑灵忌惮她烟消火弥,坏了自己的安排,是以勉强答应了她的要求。

幻城凡世续写:孤独的巡礼(原名:碎片)

20.孤独的巡礼

(1)

“你看,星旧?居然连当红的鲜肉也到场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议——
“据说他是冯索的表亲,因此得到格凝的力捧。那么说,他其实和马天赐也……”
星旧对这些声音都没理会,只焦灼的看向台阶上对面而立,都是目不旁视的两兄弟。他清清嗓子,顺势的改口道,
“王……呃……王柏在不在?”
这句话在骚动的人群中立刻如石沉大海。很正常,预料中,现在还有谁关心王柏和蝴蝶啊?
星旧暗暗叹了口气,他只是想掩饰自己失口叫出的话。
而眼前这个迷之场面,似乎在他意料之中,却又带着一丝异样的紧张——是冯索和樱空释之间难以道明的牵扯,却又剑拔弩张的对峙。
冯索在沉默注视着对方。他的眼光泛着微微的冰蓝,很硬,如冰石一般。
那不是卡索的眼睛。甚至,也不是冯索的。
樱空释眯起眼,好半晌,他转头低叹一声,
“哥,你要当着这许多凡人的面,让我来回答你吗?”他扬眉低声道。
冯索闻声微微思忖着皱起眉。
片刻,他如冰雕的王族般冷冽肃穆的转过身,面向了乱纷纷的相机和话筒。
见状,记者们中立即有人打破宁静,
“冯索先生!请问,您现在的行为,是在承认马天赐确实是您的弟弟吗?”
“冯索,您能解释一下个中缘由吗?Martin为何会与您失散了这么多年呢?”
“我想知道你们争论的事件,关键点是否和旁边这位小姐有关?能介绍一下她吗?”
问话声如浪潮此起彼伏,夹杂着一阵相机的咔嚓声扑面而来。但冯索几如充耳不闻。他冷冽的眸光缓缓扫过众人,慢慢的,语音肃穆的开口,
“谢谢大家关心我的家事。”苍白的脸上表情漠然,“改日我肯定会就此给大家一个交代,我和天赐本来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不过眼下,你们都看到了,还不方便立刻接受各位的采访。”
樱空释只默默站在哥哥身侧听着,他若无波的水,随处的静止。

“释,你不想好好解释一下吗?为什么?”
两小时后。
包围蝴蝶展厅的人潮终于慢慢褪去。冯索引着樱空释一行人同回格凝大厦。
一进办公室,冯索快步的走到桌前,他将手中的钥匙啪的扔到桌面上,转过身来,神色冰冷间带着忧戚的问。
樱空释转开头,他此时不想去看哥哥。
哥,你究竟是真正的卡索还是带着卡索记忆的舍弥?
刚好头向旁边一偏,他的目光却对上了艳炟的。艳炟在若有所思的沉默着,那双火一般的眼眸刚好也正分秒不错的望着他,瞳中带着某种少见的急切。樱空释即刻看懂了什么,他的面色一白,移开目光,拳在身侧捏紧。
冯索面色苍白的抬起手,冰样指背触到唇上,他低低的咳嗽两声,冷幽幽的道,
“你自以为是,觉得你把好朋友藏得很好,是不是以为你可以看住焰主不出来搞事,我自然永远不会知道?”
他伸手从桌面上捡起什么,向樱空释扔过来。是一沓照片,啪的跌在脚下,已摔得散了。
“你自己看这是什么?”
樱空释凝眉低头,扫了一眼,他未曾如何吃惊。照片上面,不过是一个灰衣男子和一个红衣女子在雪屋和蝴蝶展厅里同出入的画面,除了有合照,还各自有几张单人的。
“哼!”艳炟的声音,她含怒的眯眯眼,蓦然就转身!
“艳炟!”樱空释出言清冷的唤住她。
与樱空释的声音几乎在同时,“拦住她!”冯索也冷声的道。
樱空释和星旧都一怔。
红衣女子的背影一停,那肩膀明显一僵,但她顿了片刻,摇摇转回头,紧紧捏住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了白——冯索,你怕什么?你以为我会逃吗?
她转而看向樱空释,似试着压抑着怒火道,“是那个凡人做的,我要去杀了她!”
樱空释听了未答话,他只低头冷冷的看过那些照片,就毫不在意的抬手一挥。那叠纸张瞬间化为蓝色火焰,燃做飞灰,消失不见了。
这举动使艳炟睁大了眼睛微微蹙眉。冯索慢慢抬头。
“哥,这样有意思吗?我瞒着你,只是不想事情搞大。”樱空释微微锁着眉心,语气却漫不经心的道。
“樱空释!”一旁的星旧上前一步,急喊了一声,他的黑眸里透着紧张和焦灼!
樱空释,你为什么不好好跟王解释你心中所牵挂的,所爱恋的,和你在凡世所遇到的一切……
冯索已面如寒冰缓缓走近,他慢慢伸手去,不知如何是好一般,握紧弟弟的一只手臂。樱空释抿唇抬眼,看向哥哥脸上。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言语。
“——你一个人,跟我过来。”良久,冯索神色复杂的道。
樱空释扬眉淡淡呼一口气,“好啊,哥。”
他转头,向着身后的那道红影低声道,“你和星旧呆在一起。”
随后,锐利目光扫过星旧,褐眸冷峻而意味深长的一瞥。
“樱空释!”见他就这样要走,艳炟眼神焦灼,追上前一点。
樱空释停步侧过头。
“樱空释,你,你答应我一件事,你听你哥的……”她忽然压低着声道。
樱空释面色很苍白的顿了顿,他未答话,转身随冯索而去。

格凝的走廊里十分寂静,不相干的人全都打发走了,只响着一前一后兄弟二人的脚步声。
冯索边走边迟疑矛盾的皱眉,释……
那雪白的长廊要通向何处?它一如当年那雪筑的宫殿,如今已是虚无缥缈的刃雪城。
可幻世早就没有了。
幻世的一切道理,也都不再适用于眼前这个世界。
樱空释静静跟在冯索的身后,不觉仰起头,他含着一抹忧伤的眸光淡淡的扫过格凝的天花板,仿佛即刻已要追逐着什么而去。
冯索再向前走几步,觉察到身后的释,仰头停在了原地。
冯索皱着眉慢慢站住回头。
樱空释没有看他,只低声道,
“哥,继续走吧。你要带我去哪?”
冯索突然坦白的说,
“释,我已经没有灵力了。如果焰主出来想要做什么,你有把握阻止她吗?”
樱空释凝眉,不答。
“所以,你为什么还不听我的话?难道你存心故意,想要复活一个恶灵!我不信!”
樱空释看向冯索,
“哥,我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火族的公主?你们……”
樱空释撇开脸不语。
冯索的心阴沉着皱紧,
“释,本来凡世可以天下太平。你有没有看过路上走的那些凡人?他们有什么错?”
“没有错!谁都没错!”樱空释薄怒抬高了声音,“哥!我只想要为我自己尽点力!而且艳炟她根本不是焰主!”他睁大眼,低喘着,而后慢慢转开身子,褐眸平息着怒火眨一眨,“如果这就是注定的,我只希望哥你不要怪我。”
“怪你……”冯索摇一摇,向后倒退了几步,他期艾的道,“不……这是哥的错,是哥一直都只顾自己,顾洛洛,没有顾念过你,所以是我害了你!”
樱空释觉得难受至极,他默默捏了好久的拳,忽然低声问,
“哥,我是不是很坏?不配做你的弟弟。”
冯索一怔。
对面那熟悉的面容仍宛如少年般俊美而写满哀伤,褐眸静静的望过来,等着他的回答。
“释!”我怎么会是那个意思?冯索走回一步,却忧心忡忡的不知如何言表。
樱空释浅浅的扬起唇角,他转开了视线。
“哥——我刚才看着头顶这盞灯,想起了我的母亲。”
冯索闻言神色越发改变,他眼前也不由得浮现出一张绝色面容。
头顶上的那盏灯,正发出柔和的白光,如一轮冰冷的残月,落尽了无边的雾霭中。
“你的母亲?”
“嗯。”樱空释点头,他此时的神情认真而单纯,美好的像一个孩子,清冷的声音也不同于以往,透出淡淡的温柔,
“我母亲,当年住在刃雪城里的时候,因为自己所托非人,夫妇失和,我又迟迟没有灵力,她很苦闷,所以经常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在她有生之日,我没有试着懂过她。因为我从前,还没长大,待我长大后,就遇上冰火大战,也没有时间去做这件事。她几乎没有别的奢望了,唯一在世上还眷恋的,可能就是我。”
樱空释转头将目光重又望向哥哥,平淡如叙述一件别人的事,
“可我忘了她。”
冯索一时震动不知所措!
樱空释的目光闪动几下,也低下头去,
“我这个冰焰族的神,或许真的像渊祭一样,心底没有多么慈悲,所以从来一心,都只爱我所想爱的,也觉得很应当,不曾理会这世上的其他人。”
他轻轻扬眉,“可是和渊祭不同的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以为不理会,就不会伤害到他们。哥,如果我可以左右命运,那就好了,可是其实,赤凝莲都没能帮到什么。”
见卡索依旧无言,樱空释抬头看他一眼,他的声音淡淡的,回荡在长廊里,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人,想要动哥,我樱空释,都不会答应。”顿一顿,他低声却清楚的道,“对艳炟,也是一样。”
他没有再看哥哥,而看向别处,皱起眉……无数往事,无数难处,都悉数涌上心头。
良久,“你带她走吧。”冯索终于低声道。
樱空释眸光闪烁着,没有答话。

(2)

夜灯初上。
一团黑雾迷荡,飞速穿越了阴湿的小巷。
“咦?”宿醉的路人被穿身而过惊了一跳,停步看看自己却一点事也没有,他浑噩自语,“怪事……”
樱空释一进火锅店,就放开艳炟的手。艳炟惊愕急转身,樱空释已扶在一张桌子上气喘。他闷声的低咳。
“你怎么了?”她如红影冲上来扶他。她的面色白如一张纸,瞳仁中倒影他慢慢抬起的面容,也焦灼如火焰在跳跃。
“我没事……”他慢慢站起身道。
艳炟欲言又止,蹙眉无声扶住他。
“你最近别独自出去,尽量避开我哥。”他说时忍不住眼角微微的抽搐一下,扶着胸口。
蓝光一闪,火锅店的暗影中,除了樱空释和艳炟,忽然又多了一个人。
是半大孩子的模样,只是眼神不同于人类,冰冷野性,毫无感情。
“哼——”他冷笑一声,“你们俩?”
他看了樱空释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怎么中气不足的?”移开视线,“是真的,还是假装的?”
樱空释目光一寒,抬手已是一道冰焰。剑灵躲闪不开,被结结实实的击中了,痛不可当,愤恨惊吓的摔倒在地。
“樱空释!”他坐在地上后移着,凝视着面前人冰冷苍白的面容。
艳炟蹙眉伸手想去再扶樱空释。樱空释无声躲避开了,他阴冷的对剑灵道,“怎么?以为我收拾不了你?”
再抬手,冰焰化作发着蓝光的长链,啪的抽打在剑灵的肩头,灵力的力道打得剑灵横着摔了出去,重重撞在旁边墙壁上!
“樱空释——”剑灵惊恐的举手挡在自己身前,“别!不要——”
樱空释怒而上前一步,却忍不住低头闷声的咳了一声,身子一晃。艳炟忙扶着他。
樱空释吸气转头垂手而立。他思绪万千一时心烦意乱。许久没再言语。
剑灵偷偷看他一眼,好半天,讷讷的道,
“今天……是给我元气的日子……”
樱空释不言。
艳炟愤然凝目,她急转身对剑灵喊道,“闭嘴,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小人!”
剑灵暗恨低下头去不语。
樱空释忽然冷淡的道,“今天没有。”
剑灵抬起头,惊讶的嗫喏,“可是……”
樱空释寒眸扫了他一眼,“怎么?还不够用?”
剑灵重瑟瑟低下头。
樱空释望着他,声音低徊幽冷的道,“你的元气够不够用我很清楚。剑灵,你如果胆敢怠慢你该做的事,必然有吃不尽的苦头。”

剑灵依旧垂头坐在地上,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不一会儿就安静的消失了。
艳炟蹙眉在黑暗中继续扶着樱空释,她低而清越的声音近在他耳畔,“我扶你上去吧。今天不要回雪屋了。”
樱空释不反对的向台阶上走。
他走了几步,却忽然站住了,捏紧了身旁女子的手。
他下意识捏得十分用力,艳炟感到突然吃痛,轻轻挣了一下。抬头却对上他闪烁的褐色眸光。
“喂?你……你干嘛啊?放开本公主。”她本能反应,娇声斥骂他,可不知是因为什么,她这一声里却更多是带着犹豫和痛惜。
也许是看见他已如此虚弱和孤独。和她一样的孤独。
“艳炟。”他看着她,柔声道。
“啊?”艳炟扬眉,眼眸看着他。
然后出乎意料的,下一秒,眼前那灰衣身影忽然向前一栽。
“喂?樱空释!樱空释——”
艳炟后面的话,他没有听到。
他觉得灵魂似从这世界中瞬间抽离,然后被抛到一个黑暗的所在。

城市好像变了。
这不是他熟悉的凡世的颜色。
也许是天空太阴霾了,无论是建筑还是树木都染做雨前的暗淡,隐晦又潮湿。
他沉默的站在众多高大的建筑物之间仰头。
眉心轻皱:纵然拥有再高的灵力,再强大的幻术,是再如何居高临下的真神,也都不过如此——在命运面前,一样渺不可见,如被搅乱的烟雾是一种模样。
身后似有什么异动,樱空释忙转身回头。
不知从哪里,无数悄无声息的路人忽然就冒了出来,他们成群结队的从他身边走过,像梦靥中的游荡者。
而他仿佛从不是他们的世界中真正的一员,他只透明人般的旁观着,默默凝视他们一步步的离开,俊美面容上,神情是忧伤而低沉。
一片雪落下。
接着,天空里,慢慢飘落下更多星星点点黑色的雪粒,有几片上还燃着幽蓝的星火。樱空释有些茫然的用视线四处搜寻。
一个熟悉阴沉到令他全身都变得紧张的声音,忽然在暗沉的天空里回荡开来:
“樱空释,我都离开了这么久,你还是这样……有时,我真是可怜你,你这样的一生寂寞吗?你还未出生,冰焰族的世界,早早已提前结束了,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你其实是个从过去里走来的人,就像整个王族背负的诅咒。你的所见所闻,所历所感,没有一样需要真正属于你,那只不过都是你独自一人,该完成的巡礼而已。”
樱空释震惊向后退了一步。
他蹙眉,都不知如何反驳那声音。
转个身,他急匆匆的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身边忽然有了一道细微的莹光,如阳光照透乌云。而且那些光像是有灵之物,它温柔的分做两边,一半纷纷围绕他飞舞,一半安然落在他的肩头。此后,凡有光之处,都安静无声,替他挡住落在身上的细雪。
樱空释的目中渐含氤氲的湿润雾气,他浅浅的微笑一下。
“哥……谢谢你。”
——“诶!樱空释!你就知道你哥!”一声熟悉的娇叱。
樱空释一愣,扬眉回头。
不远的街角,一个女子对着他含笑而立。她面容雪白,容光清丽天真带着抹骄傲,着一身红衣,手上握着一支被点燃的烟火。
“艳炟?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下意识的叫她。
女子灿然一笑,走向他,举起了那束烟火。
“这里太阴冷了!你看!这烟花,多温暖,多漂亮!它可以让人感到不再孤独……”
樱空释望着那束微微跳跃的光华,心头泛起淡淡酸涩。他蹙眉走近,伸手慢慢接过她手上的烟花。
单纯明艳的光耀发出嘶嘶的声音燃烧着。
他的嘴角渐渐噙起一抹微笑。

他向往着的光,一直指引他的眼睛,给了他无私的庇护。
吸引着他的光,与他怀揣着相似的心,给过他真挚的暖意。
他们都是他最宝贵的,最希望握在手里的存在。
他会是他们的守护。
守护而已。
他不奢求需要拥有什么。
如渊祭所说,他拥有的,只是一次孤独的巡礼。

幻城凡世续写:孤独的巡礼(原名:碎片)

19.蜂拥而至

天明时分,白色玛莎拉蒂又出现在王柏蝴蝶展厅的入口。
车门打开。穿一件灰色上衣的樱空释走下车。
他转头向车里看看。
艳炟还缩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黑发遮住半张面孔,红色衣袖交叠的抱着自己,眼底写满压抑和低沉。
樱空释静静看着她没动。
良久,他不知觉的蹙眉淡淡转开眼睛。褐眸越过晨起的云层,望过灰蒙的远景。
直到耳边车门轻响。红衣女子慢慢走下车,抬头看了他一眼。
樱空释淡淡皱眉回望。
那面庞还如昨日那般好看,可是她的沉默,竟然越来越像……
拳在身侧暗暗捏起,唇角浅浅扬了下,
“走吧。”他低声道。

“诶?Martin,你们来得这样早!”一进门,身穿蓝衣的工作人员有点惊讶的问候。
樱空释微微愣一下,淡淡道,“你也很早。”
他打头,走向工作台,见桌面还和昨天离开时一样,什么位置都没变,依然略显零乱的堆积着。他默默在桌前站了会,不知想起什么,低叹着坐下来。
艳炟斜斜偷瞄他一眼,不语,也在他身边坐下去。
两人很自觉的各自无声慢慢翻阅着资料。
人由少至多。介于Martin所在这个地方分外安静,似乎陷入一种完全迷离于工作中的状态,谁也没有靠近打搅的意思。
或者说是……胆量。
Martin,实在是个太特殊的存在。他明明温和而有礼,但那与身俱来纯粹俊美和清冷气质,竟使得一切人出现在他身边时,感到疏离和压力。
而那个……他莫名其妙带来的Ada——谁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
到了三个小时以后,日影已是灿烂金黄,透窗而入。樱空释和艳炟的身边却依然肃静,他们不知觉自己身后,两米之内已划分了一个半圆,人口勿冒进。

樱空释忽然放下设计图,抬起头。
他微微皱眉,这个表情,在凡世,已是很少见得到了。
而他身边的艳炟,迟了几秒,也慢慢抬起头来。
“怎么回事?”她低声道,“好像有很多人?”
樱空释望着窗子不言。
他们是神,凡世人类无法比拟的存在,比如耳闻目睹的能力。
他转向艳炟,欲要开口说什么。
忽然大门洞开!一个男子慌张的自门外跑了进来,“不好了!外面有……有好多记者!把我们这围住了!”
众人惊诧!
有人忙问,“发生什么事?为蝴蝶来的?难道蝴蝶有问题的事……”
那人立刻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
这些话樱空释听得清楚,仍如充耳未闻。
跑进来的男子指着门外道,“他们说,要见冯索的弟弟!……可是我们这里谁是冯索的弟弟啊?”
樱空释眼波似未惊动,艳炟却立刻皱眉仰头看向樱空释。
“樱空释?”她忽然起身警觉的问了半句。
樱空释看着她在思索什么,没有马上答言。
他刚转身要向艳炟走过去,电话响了。
樱空释停步,与艳炟对视一眼,低头接起。
“星旧。”他淡淡低声向电话里道。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没有特意去避讳旁人。所以听见的人不禁都睁大眼回头看着他,甚或窃窃私议。
早已传闻Martin因与星旧相熟,才接下这份工作,但是这事除了王柏和他贴身的人,从来没有谁真的有机会去确认过。
“樱空释,你那是不是出事了?”星旧的声音传来。
樱空释褐眸淡淡眨了一下,“来了些人。”他仿佛没什么情绪的如实相告。
“樱空释!王好像今早就知道会出事,他已经赶到你那去了!我来不及和你细说!”电话里的声音透着急慌。
艳炟在旁眉心立刻一皱。
樱空释慢慢放下电话。他看向她,低声道,“我哥来了。”
在场的人,一听到他这句话,更加惊愕。
“Martin,这是怎么回事……你说谁要来啊?”王柏方负责的工作人员,小心的上前试着询问。
樱空释转头看他,淡淡的道,“那些记者要找的是我。格凝的总裁冯索,是我哥。”

展厅内沉寂片刻,门外的嘈杂声却更甚了。
厅内的人们耳听着闹声越来越吵,似乎人还在不断变多。
“那个,Martin……”工作人员结巴的道,又来回看身边的人,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艳炟垂眸吸气,“现在……怎么办?”
樱空释走到那红衣女子的近前,她雪白的面容上写满担忧,连藏也藏不住——她其实从来就不大擅长掩饰。
他默默伸手去拉住了她,
“没什么怎么办。我们离开这。”他扬眉温声道。
他转而看看工作人员,低声道,“等会我哥会来,那些记者,肯定会被他吸引去,该不会把这里怎么样。”
他说完,顿一顿,不再多做什么解释,拉着艳炟转身。
众人呆住,来不及反应什么。
但二人走了没几步,一个蓝影忽然从一扇墙后闪出来。
这个展厅甬道太多,像迷宫一样。
来的竟是风沫。
樱空释站住。
“Martin,我们蝴蝶饲养组其实有个后门的,而且很少外人知道,不如我来带路吧。”风沫走过来扬起脸,她很关心的道。
樱空释只淡淡无言。
风沫见状,继续道,“你的车肯定也开不走了,我可以开车送你们啊——”
艳炟见樱空释不语,忽越过樱空释上前。
“你的花样还真不少。”她凝眉道。风沫立刻一窘。艳炟昂然扬眉,“你天天早到,把车停在正门口,紧挨着Martin的车,今天怎么了?”
风沫眉梢一动,看了艳炟一眼,她白着脸若无其事的笑一笑,缓步退开。

樱空释拉着艳炟,走过一条少人的甬道。
他起先走得并不快,但随着靠近门口,脚步也焦灼起来。
然后他想到一件事,忽然站住了。
“艳炟——”他转回身,想要嘱咐她。
一回头,却对上了那雪白的面庞上依然笼罩着忧虑的阴霾,眉心蹙起,乌亮的大眼睁圆望着他。
他怔住了,淡淡凝眉。沉默。
转身,他心乱如麻,注意也没注意,就一手推开那扇被阳光照成亮金色的门。
灰色身影和红色身影突然牵手一同出现在了廊前,下一刹那,两人脸上表情像吃惊的孩子,都愣住了。
玻璃门自身后缓缓无声合起。
而眼前,像潮水涌动,无数黑色的脑袋扬起。愣了一秒,相机纷纷举起,一片闪光灯和快门咔嚓咔嚓声——
樱空释下意识的和艳炟一同举手遮挡了下。
放下手,皱眉,食指扣起,他刚想施幻术毁掉面前所有的相机,另有一只手伸来抓住了他!
艳炟急对他摇头。
他沉吟着倒退一步。那就回展厅里去。
可是背靠上了门,谁已把它锁了。

樱空释放下在背后推门把的手,表情淡漠的望着眼前这些凡人。
两千年,他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却始终不理解凡人们。
不自觉的露出冷笑,格凝的兄弟纷争,竟有这么大吸引力……
眼前无数的影子一在晃,有许多支话筒已拥挤着互相抢位置伸到他的面前:
“马天赐先生,你现在可以解释一下吗?传闻你和格凝总裁是……”
“方便介绍一下你身边这位吗?她是谁?她是你的朋友吗?她是你的太太吗?”
“Martin,请问冯索真的是你哥哥吗?你们当初为何会失散目前格凝的财产分配……”
人声鼎沸。但樱空释只是短暂沉浸自己的世界,暗暗飞转思维,担忧自己所介意的事。
“艳炟,”他顷刻转向她,用背挡住那些镜头和话筒。
“嗯?”她立刻仰头望他,大眼瞪圆。
“等下我通知星旧过来。”他声音压的极低,但在她耳中依然清楚。
“星旧?”她重复着疑问。
“他是当红小生,到场的时候,肯定会引起更大的骚动。你找准机会马上离开。小心一点。”这里现在人太多了,他不能够在这么多人前使用幻术。
“樱空释……”她脸上愕然更甚,有什么话欲言又止。
“避开冯索!”他不等她说出,急道。
艳炟蹙眉点点头。
但她忽然已向旁扭头,哀声低语,“樱空释,来不及了。”
樱空释淡淡抿唇凝眉,他没有立刻回头。
一辆车子飞速开进展厅的院门,而后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车上走下一个面貌英俊的男子,剑眉星目,气宇不凡。
但他紧缩眉头,只站在那个地方,向这边无声看过来,将那目光扫到那抹红色上。

冯索什么都没有说,径直向人群中间走过来。他步履稳健,面色苍白。
从最外围开始,记者们逐渐发现了来人是谁。但冯索脸上的神情肃穆,绝不同他以往的幽默和善,使他们空举着话筒,忘了要围过去采访。反应过来的记者,反而瞬息安静,分道两边,渐渐让出一条路给他。
台阶上,樱空释依旧背对着冯索。可是褐眸也没有再继续看着艳炟。他在想什么,却又觉得似已无法可想。
雪白的一双手,伸来抓住他胸前灰色的衣襟。
他回神对上艳炟凄哀的大眼睛。
一切的回避,一切的冷落,一切的埋怨,都只是她想要帮忙,他怎么会不知道?
历来她活,她死,都如道绚烂的烟火,只在一心围绕着他。
“樱空释……”她委屈的眨眨眼,想说话。
樱空释抬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目光平和温润,带着淡淡的安抚。
身后的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他缓缓转过了身。
冯索已步上了台阶。
樱空释灰色的身影淡漠而宁和,目光不再模糊,却仍然熟悉而温暖。
“哥。”他轻声喊。
随后,耳边一片咔嚓声。许多人举起相机记录此刻格凝总裁冯索与天才设计师Martin之间的兄弟会面。
“释……”冯索轻轻回应。
樱空释淡淡低下头,褐眸顿了一下。
唇角扬一扬,“哥,怎么你不喊我马天赐了?”
“有区别吗?”哥哥凝着眉回。
樱空释没马上看哥哥,他忍耐的吸口气。
“哥,你要我做马天赐,我就会做马天赐。做多久都可以。因为你是我哥……”
“释,那她呢?”冯索皱眉,打断了他,伸手指向一旁的大眼睁大望着他们的红衣女子。
“我……”艳炟眉心一皱,忍住难堪慢慢的开口。
“你们认识,你说呢?”樱空释已抬起头来。
他微微凝眉,眸光望着哥哥,目中闪烁着光点。
冯索冷冷直视樱空释的眼睛。
一切都晚了,是吗?释,你终究居然还是选择了复活她……无论我怎么明里暗里的劝你。我这个哥哥还有用吗?
他面色苍白的转向艳炟,意欲向她走过去。
艳炟凝眉,没有躲闪。
但冯索只走了两步,樱空释就慢慢转个身上前,挡住了他。
兄弟面对面,肩膀相抵。冯索苍白的脸几失血色,白得像理石一般,他站住看着挡住自己的弟弟。
“释……你怕我动她?”
“哥——”樱空释未直接回答,只是凝目的喊了他一声。
兄弟无言僵持。
气氛,如千钧压着琴弦。
此刻,就连他们身后的玻璃门里,也渐渐聚集了许多好奇看热闹的人。
这两兄弟的对白,旁人并不能完全理解。但眼前黑压压的人群里,一时也没有哪个记者站出来问话。毕竟,有什么比他们兄弟此刻的举动更是爆炸的新闻?安静录像拍照就好了!不过,他们是就打算这样站着不说话了吗?
便在此时,另有一辆车急急开进大门。
车刚停稳,门一开跳下一个人。
“王——!”
来人一声大喊,随后慌忙捂住嘴,睁大眼四下看看。
是星旧。
哈,今天人来得可真全啊!

幻城凡世续写:(原名:碎片)

18.早就不欠了(2)

夜。
红巴士。
艳炟只身走进火锅店。
她一进门,微微吃惊,看到一个半大的小孩冷幽幽独坐在一张椅子上。他手中很悠闲的慢慢摆弄着一只黑色玩偶,听见了脚步声,抬眼瞧了一眼。
“樱空释呢?”那男孩冷然的问,好像对眼前这女子的到来,一点都没有意外。
艳炟凝眉看了他一眼,摇摇停下了脚步。
“剑灵,别来无恙。”
时隔亿万年,艳炟的声调清越依然,语气里却显出沉吟的低冷。
剑灵将手顿了一下。他放下玩偶,抬头看了看她,忽然邪气的笑了,
“说来,我还忘了谢谢你,火族的公主。托你的福,我如今好的不能再好。既然只有你来,替我转告樱空释,我还会在这等着他——”
艳炟蹙起眉。
“不。”她低声的答道。
剑灵有些出其不意的道,“不?这是什么意思?”
艳炟一时沉吟着无言。
纳闷看了片刻,那孩子忽然阴森的冷笑起来,
“公主……你心疼了?”
艳炟抿唇,那如熄灭了火焰一般的乌亮眼眸重又对上剑灵阴沉的眼睛,她将昂然声音压得低沉的道,“剑灵,我只想来告诉你,从今以后,不必做梦樱空释还将自己的元气交给你——”
剑灵未置可否,只冷冷哼了一声,他缓缓伸手拿起桌上的人偶,目光不看艳炟,却直逼视着那小人偶没表情的小脸,悠闲的道,“樱空释,现在势必是变弱了吧?他流失的元气藏不住了,都被你发现了,是吧?”
剑灵说到最后,幸灾乐祸的昂起头。
艳炟凝眉眯眼,转过雪白的脸,一团火球瞬间汇聚在艳炟的掌心,她凝目,将这凝聚元气的一击击向剑灵。
剑灵一惊,慌忙皱眉一躲!手中玩偶被甩到地上,立时跌断了一只腿。
“艳炟!你疯了?”他愤然抬起头,“你想怎么样?”
艳炟扬眉低低一笑,“你很快就知道!”
她再次凝结火光,击向剑灵,这一次,剑灵躲避不及,堪堪被击中了右肩,剑灵痛喊一声跌了出去!
“住手——你想同归于尽?”剑灵咬着牙,惊恐的捂着肩膀后退,“再这样你的身体会消失的!”
“怎么,不舍的死?那你就还手吧?”
她再次凝结一股灵力,却觉眼前已一花,连面前那坐在地上的剑灵的样子也变得模糊摇晃。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艳炟!住手!你想找死吗?”
已伸出的右手,不受控的熄灭了火焰。艳炟似被一股力量推搡,低喘着倒退了两步,靠在一张桌子上。
一道红影闪过!一个面貌与艳炟完全相同,但瞳仁却是暗金色的女子,疾步自艳炟身体里抢出!
她立时回身与艳炟眯起眼相对!
剑灵看到这一幕,瞬间就化为一道阴冷的蓝光消失在了剑身上。
艳炟一惊!
她抬头低喊,“焰主?”
这是被复生以来,艳炟第一次正式再见到焰主的元神。她凝目含着点点水漾星辉,愣了片刻,转开雪白面容,依旧很绝然的冷声道,“焰主,我是不会让你,再留在他的身边的。”
焰主扬起眉,她转着圈迈步,打量艳炟半晌,阴沉的问,“怎么?你又想帮樱空释?”她扬起了脸,“可是那谈何容易……难道,你是存心想我们都元神俱灭吗?”
艳炟只默不答言。
对面的金瞳一凛,立刻将手伸来扼住艳炟的咽喉!
艳炟被扼得十分难受的蹙紧眉!她忙抬手竭力想去与焰主相抵抗,但那只手却在与焰主的臂膀交叉之时,相互如触虚无般穿身而过!
什么也没有抓到
艳炟眸中一闪!
“哼哼……”焰主勾唇冷笑,她咬着牙关加重了那只手的力度,直扼得艳炟难受的仰头低哼了一声,
“你这个所谓的火族的公主,本来就是不该有的存在……既然你存了这样的心,本先祖,送你一程又何妨……”焰主冷冽无情的道。
但她说完这话忽然一怔。
一片如无形质般的冰凌,飘然飘至,轻轻落在她的发梢。那缕黑发立时断裂,化为冰雕,随即破碎成晶莹的粉末。
漆黑的门廊口已安安静静的站了一个人。
一身熟悉的黑衣,棕发褐眸,眼中清亮。
他歪着头看过来,抬着一只手,掌心中还在不断翻飞着片片细雪。那些雪花看似轻盈晶亮的飞舞着,凡被它们飞过粘到之处,却都在不知不觉中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寒冰。
清冷的声调淡淡开了口,
“焰主,你没有好好待在你该待的地方。”

两个纠缠在一处的红衣女子闻声一同怔住。
艳炟蹙眉,眸中含上焦灼,她奋力挣扎了一下。焰主也就顺势放开了手。两人一经分开即刻各自退开几步。焰主转过身面向了来人:
“呵?樱空释。”狠戾金瞳如炬,唇边勾起不屑冷笑,“你来得还挺快的!”
艳炟在旁低喘,她望了樱空释一眼,终究无言,蹙眉转开视线。
樱空释淡淡闪了下眼眸。他也转开头。慢慢走近焰主,他用低冷的声音道,“我曾经警告过你。”
“那又如何?”焰主不甘的道。
话音甫落,一道蓝光瞬间自樱空释掌心升起,冰凌凝结袭上焰主的脖子和双手,焰主皱眉微挣一下,却不敢大动,生怕暂时化为冰雕的地方会和那缕头发一般碎为冰晶。
樱空释重又抬手,似要再击,但犹豫一下,无言放下了手。
焰主身上忽然解冻扑倒在地,她恨恨抬头,不言,却有红光闪过,身体渐渐化为透明。
艳炟在旁忽然向前抢步摇晃了一下,焰主元神已消失不见。

火锅店,忽然便陷入一种寂静,唯有墙壁上封印的弑神剑,还幽幽发出蓝色光晕。
樱空释抬眸环顾一下四周,打斗似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他转身走向艳炟身边。
目光刚扫及地面,褐眸一顿。脚下,躺着只摔断了腿的玩偶——
樱空释停步弯下腰,伸手将它捡起来。
艳炟望见皱眉转开脸。
樱空释的褐眸垂下,无声的看着掌心的玩偶。
他转开头低叹了一声。

凡世此刻,已完全被夜色笼罩了。
也许凌晨一点,也许两点。时间好像已变得更加不重要了。
黑衣,红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似在无方向的沿着街道慢行。
仿若游荡。
艳炟默默无声的跟在樱空释的身后。
快到雪屋的门前,樱空释忽然站住了。
他微微侧身,转过头来。宁静的目光眨了眨,有个瞬间,似闪着忧戚与无措。
艳炟也站住,仰头去蹙眉看着他。有什么趁着这黑暗莫辨的时分,悄悄从她眼眶中涌出,一滴两滴,全落在街角空荡的地面上……
她快步走过他的身边,独自先进入了雪屋!
樱空释无言的与她擦肩,而后转身,默默无声的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艳炟完全不想回头。她踩着高跟鞋急步穿过玻璃栈桥,打算直接上楼去就算了。
一只手忽然伸过拉住她!
她微微一惊,人已被樱空释拦住。
“艳炟……”他靠过来微微皱眉。
身后刚好是雪屋的墙,近已只在咫尺,她忽然间眼花心跳,慌得无路可退。
樱空释一怔。
他无言凝眉望着她苍白面孔,有好半晌,才慢慢的伸出手,轻轻在她脸上湿润的印记上擦过。
“别哭了,”他低声道,声音微微有些哑,“会没事的。”